沈远航还在翻照片。
外头突然一声巨响。
轰——
整面墙都在抖。
柜台上那个搪瓷缸子直接滚下来，摔碎了。
“卧槽！”沈远航跳起来。
他冲出去。
巷口。
一辆推土机。
不是上次那辆无人挖掘机。
是正儿八经的黄色大推土机。
铲斗比人还高。
驾驶室里坐着个人。
戴着安全帽。
主任站在推土机旁边。
拿着手机。
在看什么。
“主任！”沈远航喊。
主任抬头。
“哦。”他说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沈远航跑过去。
“拆迁。”主任说。
“不是暂缓了吗！”
“暂缓取消了。”主任说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！”
“刚才。”主任说。
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。
上面是一份文件。
红头文件。
沈远航没看清字。
但他看清了那个大红章。
“今天必须拆完。”主任说。
声音很平。
沈远航愣住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顾大爷从铺子里走出来。
小玲跟在后面。
“顾大爷。”主任说。
“嗯。”顾大爷说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主任说。
“没事。”顾大爷说。
他走到推土机前面。
站定。
“要拆就先拆我。”他说。
主任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推土机司机探出头。
“主任？”他问。
主任没回答。
他掏出烟。
点上。
抽了一口。
“顾大爷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儿子把铺子卖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现在铺子归我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拦不住。”主任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大爷说。
他笑了。
“但我得拦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掏出手机。
打给沈建国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小玲突然跑过去。
站在顾大爷旁边。
“我也拦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。
但很稳。
沈远航走过去。
站在另一边。
三个人。
挡在推土机前面。
主任抽烟。
烟雾在风里散开。
“你们想清楚。”他说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顾大爷说。
主任把烟头扔地上。
踩灭。
“开。”他说。
推土机发动了。
轰隆隆的声音。
地面在震。
沈远航手心全是汗。
他想起奶奶。
想起李秀英。
想起那张照片。
“爸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“快来。”
推土机往前挪了一点。
铲斗抬起来。
顾大爷没动。
沈远航也没动。
小玲也没动。
主任看着他们。
又掏出手机。
看了一眼。
“停。”他说。
推土机停了。
主任走过来。
走到顾大爷面前。
“顾大爷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赢了。”主任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儿子刚才给我打电话。”主任说。
“他找了人。”
“找了谁？”顾大爷问。
“市里的。”主任说。
“他说他买了铺子。”
“买的是产权。”
“不是使用权。”
顾大爷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他问。
“意思就是。”主任说。
“这块地。”
“你儿子买下来了。”
“整块地。”
沈远航也愣住。
小玲也愣住。
“离谱。”沈远航说。
主任苦笑。
“是挺离谱。”他说。
“那我呢？”他说。
“我他妈白忙活了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撤。”他冲推土机喊。
推土机倒车。
轰隆隆开走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顾大爷站着。
没动。
沈远航看着他。
“顾大爷？”他叫。
顾大爷没回答。
他慢慢蹲下去。
蹲在地上。
哭了。
沈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走过去。
蹲在顾大爷旁边。
小玲也蹲下来。
三个人。
蹲在巷子里。
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顾大爷抬起头。
“他买了？”他问。
“买了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顾大爷问。
沈远航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手机响了。
沈建国打来的。
“喂？”沈远航接起来。
“搞定了。”沈建国说。
声音很累。
“你买了块地？”沈远航问。
“嗯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你别管。”沈建国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沈远航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因为。”沈建国说。
“你奶奶。”
“喜欢那条巷子。”
沈远航握着手机。
手在抖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沈建国没说话。
挂了。
沈远航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看着顾大爷。
“铺子保住了。”他说。
顾大爷点头。
站起来。
擦了一把脸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？”沈远航问。
“喝酒。”顾大爷说。
他笑了。
沈远航也笑了。
小玲也笑了。
三个人。
往巷子外走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远航回头看了一眼。
铺子还在。
门开着。
柜台上的搪瓷缸子碎片还在地上。
但他觉得。
那碎片。
也挺好看的。
他转回头。
跟上去。
巷口。
有个人站在那里。
穿着旧军装。
背着个包。
看着他们。
顾大爷停住脚步。
“老王？”他说。
那人没说话。
笑了。
沈远航不认识。
但他觉得。
这个人的笑。
跟顾大爷的笑。
很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