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雨就下来了。
不大，就是那种烦人的毛毛雨。
我站在绣庄门口，看着顾衍的车队停在街对面。
他撑了把伞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上了马车，他坐我对面。
车帘放下，雨声变小了。
“东西都带齐了？”
“带了。”
“那幅绣品呢？”
“在箱子里。”
他点点头。
马车动起来，我靠着车壁，看着窗外的雨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到了京城，全告诉我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现在不能说一点？”
他笑了下。
“怕你听了，半路想跳车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瞪他，他没躲。
“王爷的事，牵扯的人太多。”
“你知道的越多，越危险。”
“我现在知道的也不少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压低了。
“沈棠，你爹留下的那本账册，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王爷背后，还有更大的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多大的？”
他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我懂了。
妈的，这事比我想的还大。
“那你还敢查？”
“不得不查。”
“为了你爹？”
“也为了我自己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有点冷。
我突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爹当年，到底是怎么死的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被人灭口。”
“因为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。”
“你爹也是。”
我手心冒汗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俩的爹，都是因为同一个案子死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王爷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但他不是主谋。”
“主谋是谁？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
“怕你受不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说吧。”
“我受得了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主谋……是你们沈家的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谁？”
“你二叔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我声音都变了。
“他哪有那个本事！”
“他背后有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周世昌？”
“不止。”
“还有谁？”
“你奶奶。”
我彻底傻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奶奶，沈老夫人。”
“她才是真正的主谋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骗我……”
“我没有。”
他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爹出事前，你奶奶找过他。”
“让他签一份文书。”
“你爹没签，第二天就出事了。”
“我查了两年，证据都在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那……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怕你不信。”
“也怕你……受不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受不了？”
“我爹死了。”
“我娘也死了。”
“我还有什么受不了的？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递了块帕子过来。
我没接。
自己擦了擦眼泪。
“还有多久到京城？”
“三天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这三天，你别跟我说话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雨还在下。
马车晃晃悠悠的。
我靠着车壁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奶奶的脸。
那个从小疼我的老太太。
怎么可能……
但顾衍不会骗我。
至少这件事上，他不会。
我突然觉得冷。
不是天气的冷。
是从心里往外冒的那种冷。
我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还能信你吗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能。”
“但我现在不逼你信。”
“等你到了京城，看完了证据，再说。”
我点点头。
没再说话。
雨声淅淅沥沥的。
像是我心里那些碎掉的东西。
一片一片的，捡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