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快四点了。
媳妇和儿子都睡了。
我轻手轻脚洗了把脸,躺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的时候,想起那姑娘说的“最好的朋友”。
老周算不算我最好的朋友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以后晚上跑车的时候,副驾上再也不会有人递烟给我了。
那个姑娘后来有没有打通电话,我不知道。
但我希望她打通了。
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,手机突然震了。
我摸过来一看,凌晨三点十二分。
是那个姑娘发来的消息。
她说:师傅,谢谢你。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我最好的朋友的,我们吵架了,三个月没联系了。她没接,但我会一直打的。
我看了半天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最后我打了几个字:早点睡。
然后我把手机放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。
又震了。
她说:她死了。
我一下子坐起来。
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疼,我眯着眼看了好几遍。
就三个字。
她死了。
我愣在那儿,手机攥得手心出汗。
我想回点什么,但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。
最后我问:什么时候的事?
她说:上周。白血病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,半天没动。
白血病。
老周是肺癌。
这世界真他妈离谱。
我说:你还好吧?
她说:我刚从她家出来,她妈给了我一串她生前戴的手链。我打那个电话的时候,手链就在我兜里。
我真服了。
我说:你在哪?我过去。
她说:不用了师傅,我到家了。
我说:那你早点休息。
她说:睡不着。
我说:我也是。
然后我俩都没再说话。
我躺回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老周走的那天晚上,我躺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,也是这么看着天花板。
那时候我想,人这一辈子,到底图个啥。
后来我开着那辆破出租,在二环上绕了三圈,最后停在老周家楼下,抽了半包烟。
我媳妇第二天问我,你昨晚几点回来的。
我说四点。
她说你眼睛怎么红了。
我说风吹的。
她没再问。
凌晨三点半,我又收到那姑娘一条消息。
她说:师傅,你说人死了以后,还能收到消息吗?
我看了很久。
最后我回她:我不知道。
但我希望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