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刘翠兰家的时候,她正在院子里浇花。
栀子花。
白白的,香得呛人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
我把信递过去。
“外婆给你的。”
她没接。
手抖了一下,水壶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看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接过信,没打开,就攥在手里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谢谢。”
“还有对不起。”
刘翠兰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她啊。”
“到死都在算计我。”
“让我背黑锅。”
“让我替你外公送花。”
“让我照顾你妈。”
“她什么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晚晚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她是不是很坏。”
我笑了。
“是。”
“坏透了。”
“但你也爱她。”
刘翠兰没说话。
她转身进屋,我跟着。
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。
里面全是栀子花干。
黄的,褐的,碎的。
“每年她生日,我都摘一朵。”
“晒干了,放着。”
“四十年。”
“我替她送了四十年栀子花给你外公。”
“她走了,我也没停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眼眶红了。
“刘姨。”
“你恨她吗?”
她摇头。
“恨什么。”
“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也是唯一的朋友。”
“她让我撒谎,我就撒谎。”
“她让我照顾你妈,我就照顾。”
“她让我送花,我就送。”
“她让我别恨她,我就不恨。”
“我这辈子。”
“全听她的。”
她说完,眼泪掉下来了。
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
她瘦,骨头硌人。
“刘姨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让你过年去我家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拍了拍我的背。
“晚晚。”
“你外婆。”
“是不是早就知道。”
“我会替她扛一辈子?”
我点头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她信里说了。”
“她说你傻。”
“但她就喜欢你这股傻劲。”
刘翠兰笑了。
笑出眼泪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林秀兰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她把信拆开。
看完。
没说话。
把信折好,放回铁盒。
“晚晚。”
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墓园。”
“我要去骂她一顿。”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我们出门。
栀子花在风里晃。
白得晃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