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到教室的时候，周砚已经坐那儿了。
他低着头，在看一本书。
我放下书包，坐下，没说话。
他也没抬头。
气氛有点奇怪。
苏晚晚转过来，看了我俩一眼，小声说：“你俩吵架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“那怎么都不说话？”
“……”
周砚突然合上书，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水。”
他走了。
苏晚晚盯着我：“林小满，你跟我说实话，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骗鬼呢？周砚脸上有伤，你身上也有血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校服袖子，果然有一小块暗红。
应该是昨晚蹭到的。
“他被人打了。”我说。
“谁？”
“债主。”
苏晚晚皱眉：“他家欠很多钱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，应该不少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帮他。”
“怎么帮？你一个学生，能有什么办法？”
“我……”
我卡住了。
是啊，我能有什么办法？
上辈子我是个社畜，这辈子是个高中生。
我拿什么帮？
可我不想看他出事。
“林小满，”苏晚晚压低声音，“你是不是喜欢他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你脸都红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真服了。
这破身体，一紧张就脸红。
“晚晚，你别瞎说。”
“我可没瞎说。你自己想想，你对他是不是特别上心？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是我同桌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……”
苏晚晚翻了个白眼：“真有你的，嘴硬成这样。”
我没接话。
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。
我真的喜欢他吗？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，我不想他出事。
不想他像上辈子那样，一个人扛着一切。
周砚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三瓶水。
他递给我一瓶，又递给苏晚晚一瓶。
“谢了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，坐下。
上课铃响了。
我偷偷看他，他脸上还有淤青，嘴角也破了。
他好像感觉到我在看他，侧过头来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帅。”
“……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文明点。”
“行。”
他转过头，继续听课。
但我看到，他嘴角那个笑，一直没下去。
中午，我拉苏晚晚去食堂。
周砚说他不饿。
“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想吃。”
“不行，必须吃。”
“你管我？”
“就管你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林小满，你是不是觉得，你欠我什么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不想你饿死。”
“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，走。”
食堂里人很多。
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周砚吃得很慢，像是没什么胃口。
“你爸那边，怎么样了？”我小声问。
“还在医院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没事了，就是需要休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林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昨天那个债主，我查了一下。”
“查到了？”
“嗯，是有人告诉他的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肯定是我爸那边的人。”
“你爸那边的人？”
“对，我爸之前跟人合伙做生意，后来亏了，那个合伙人跑了，债全落我爸头上。”
“你怀疑是他？”
“不确定，但很有可能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别管了，这事我会处理。”
“你怎么处理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……”
他不说话了。
我看着他，突然有点慌。
“周砚，你别做傻事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发誓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
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，我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他在写东西，写得很认真。
我凑过去看，他立刻合上本子。
“写什么呢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不给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林小满，你别管那么多。”
他语气有点冲。
我闭嘴了。
放学后，我收拾书包，他突然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“回家再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背着书包走了。
我攥着纸条，心跳得厉害。
回到家，我关上门，打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林小满，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，别找我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操。
这算什么？
遗书？
我立刻掏出手机，给他打电话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我慌了。
我冲出家门，往他家跑。
路上，我撞到一个人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林小满？”
我抬头，是苏晚晚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她问。
“周砚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给我留了张纸条，说他要消失。”
“……”
苏晚晚脸色变了。
“走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我们跑到周砚家楼下，门是锁的。
我使劲敲门，没人应。
“周砚！周砚你开门！”
没动静。
“周砚！”
苏晚晚拉了拉我：“要不报警？”
“等等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后退两步，然后一脚踹在门上。
门没开。
再踹。
还是没开。
“林小满，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怎么冷静？他万一……”
我没说完。
因为门突然开了。
周砚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惊讶。
“你……你在家？”我愣住了。
“我在啊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？”
“我手机没电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踹我家门干嘛？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那张纸条。”
“什么纸条？”
“你给我的那张。”
“哦，那个啊，我写着玩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周砚！”
我气得想打他。
但下一秒，我看到他身后，客厅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中年男人。
“他是谁？”我问。
周砚回头看了一眼，脸色沉下来。
“我爸的合伙人。”
“那个跑了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他来找我。”
“找你干什么？”
周砚没说话。
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，看着我，笑了笑。
“你就是林小满？”
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当然认识。周砚天天提起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小姑娘，你挺有本事啊，能让周砚这么上心。”
我感觉到不对劲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干什么，就是来跟周砚谈谈，怎么还钱。”
“钱是他爸欠的，跟他没关系。”
“父债子偿，天经地义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林小满，”周砚打断我，“你先回去。”
“我不回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我不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有点无奈，又有点别的什么。
“那你别走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那个中年男人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坐下来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那我们就好好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