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房花烛夜。
陈大牛站在门口,搓着手,不敢进来。
林晚晚坐在床沿,看他那副怂样,想笑又憋住。
“你……你睡床,我打地铺。”他终于憋出一句。
“不是吧,你逗我呢?”林晚晚站起来,“新婚夜你打地铺,明天村里人怎么传?说我林晚晚凶悍,把男人赶下床?”
他脸红了:“那、那我……”
“上来。”
他磨蹭半天,终于挨着床沿躺下,身子绷得跟块木板似的。
林晚晚躺下,盯着房梁上的蛛网发呆。
前世她跟刘建军结婚那天,也是这个房间。
那晚刘建军喝得烂醉,回来就骂她没用,嫌她嫁妆少。
她忍着,以为嫁鸡随鸡。
结果呢?
“晚晚。”陈大牛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要不是你,我肯定被那俩人气死。”
“谢什么,我自己的仇自己报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咋知道他们那些事?”
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能说重生。
“我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。”她随口扯,“女人的直觉。”
“哦。”
他又不说话了。
林晚晚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。
这男人,憨是憨,但心思不坏。
比前世那个强一万倍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得去厂里看看。
前世陈大牛的厂子是倒闭之后才被人收购改造成房地产的。
这辈子,她得让它活过来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林晚晚被公鸡打鸣吵醒。
陈大牛已经不在床上了。
她揉着眼睛坐起来,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响。
走出去一看,他正围着灶台转,煮了一锅稀饭,还炒了一盘咸菜。
“你起这么早?”林晚晚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多睡会儿。”他头也不回,“我习惯早起。”
林晚晚靠在门框上,看他笨手笨脚地盛粥。
他手背上有道新疤,大概是昨天打架蹭的。
“吃完饭,带我去厂里转转。”她说。
陈大牛愣了一下:“去厂里干啥?”
“我是你老婆,不该去看看?”
“可、可那厂子……快不行了。”他低下头,“工人都快跑光了。”
“不行才要去看。”林晚晚走过去,端起粥碗,“我既然嫁给你了,就跟你一起扛。”
他抬头看她,眼神里有光。
“晚晚……”
“别肉麻,赶紧吃。”
他咧嘴笑了。
又憨又傻。
林晚晚低头喝粥,心想,这辈子,她一定要把日子过好。
……
吃完早饭,两人往厂里走。
乡镇机械厂在村东头,两排破平房,铁门锈得掉渣。
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工人,看见陈大牛来了,也不起身。
“厂长,你媳妇儿?”一个瘦高个儿吐了口烟。
“嗯,我媳妇林晚晚。”陈大牛介绍。
“哟,新媳妇儿长挺俊。”另一个秃顶男人嘿嘿笑,“厂长有福气啊。”
林晚晚没理他们,径直往里走。
车间里机器停了大半,地上堆着生锈的零件。
角落里有个年轻人正在修一台车床,满手油污。
“小周,还在修呢?”陈大牛走过去。
“厂长,这台床子主轴磨损太厉害了,怕是修不好了。”年轻人抬起头,一脸沮丧。
林晚晚凑过去看了看。
“主轴换一根就行。”她说。
“换?哪有钱买新主轴?”小周苦笑。
“不用买。”林晚晚指着墙角一堆废料,“那根旧钢管,量好尺寸,车一刀就能用。”
小周愣了:“这……能行?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
陈大牛看着她,眼睛里又开始冒光。
“看什么看?”林晚晚白他一眼,“傻站着干嘛,去找卡尺啊。”
“哦哦,好!”
他转身就跑,差点绊到地上的铁块。
林晚晚叹了口气。
这男人,憨是真憨。
但干活,也是真肯干。
……
忙了一上午,总算把那台车床修好了。
小周试了试,机器嗡嗡转起来,声音稳得很。
“真行了!”他兴奋地喊,“嫂子,你太厉害了!”
林晚晚擦了把汗:“这不算什么,以前在厂里待过。”
前世她确实在机械厂干过几年,不过是在倒闭之后。
“晚晚,你咋懂这么多?”陈大牛凑过来,一脸崇拜。
“看书学的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《机械原理》。”她随口胡诌。
“那我也要看。”
“行啊,明天去县城买一本。”
他点点头,又咧嘴笑。
林晚晚看着他,突然觉得,这憨憨笑起来还挺顺眼的。
……
下午,两人正在车间清点库存,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嚷。
“陈大牛!你给我出来!”
一个中年妇女冲进来,叉着腰,满脸横肉。
林晚晚认得她——陈大牛的婶子,王翠花。
前世王翠花没少欺负陈大牛,霸占了他爹留下的老宅。
“婶子,你咋来了?”陈大牛迎上去。
“咋来了?你还有脸问!”王翠花指着林晚晚,“你娶这么个狐狸精,把建军和秀莲都逼走了,你还有良心吗?”
林晚晚放下手里的扳手,慢悠悠走过去。
“婶子,你这话不对。”她笑眯眯地说,“刘建军和王秀莲是自己走的,我可没逼他们。”
“你少狡辩!”王翠花唾沫星子乱飞,“建军是我外甥,你把他名声搞臭了,以后还怎么娶媳妇?”
“那您得问他自个儿。”林晚晚不急不缓,“偷图纸、下药,这些事可不是我教他的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
“是不是胡说,您心里清楚。”林晚晚盯着她,“要不,咱们去派出所说道说道?”
王翠花脸色一变:“你、你敢!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林晚晚笑了,“反正我名声已经坏了,光脚不怕穿鞋的。”
王翠花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跺了跺脚:“你给我等着!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陈大牛松了口气:“晚晚,你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林晚晚拍拍他肩膀,“她再来,我还这么怼。”
他看着她,眼眶有点红。
“咋了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就是觉得,娶到你,真好。”
林晚晚心里一软。
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,这男人比谁都真。
……
晚上回到家,林晚晚累得瘫在椅子上。
陈大牛端来一盆热水:“泡泡脚。”
“谢了。”她把脚伸进去,热乎乎的水包裹着脚踝,舒服得叹了口气。
“晚晚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……我想去县城买那本书。”
“行啊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他高兴地点点头,蹲下来帮她搓脚。
林晚晚吓了一跳:“你干嘛?”
“帮你洗脚啊。”他抬起头,一脸认真,“你嫁给我,我不能让你受委屈。”
她愣住。
前世刘建军从没给她洗过脚。
连袜子都没洗过。
“大牛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他憨憨地笑了。
林晚晚闭上眼睛。
这辈子,她一定要护住这个憨憨。
谁也别想欺负他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两人刚准备出门,门口突然停了一辆吉普车。
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,面色严肃。
“陈大牛同志,我是县工业局的。”他掏出证件,“有人举报你们厂违规生产,我们需要查封。”
林晚晚心一沉。
王翠花。
动作真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