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寝宫的门一推开,笑声就停了。
满屋子的人。
太后坐在主位上,旁边站着几个宫女。
还有……周文渊。
户部尚书周文渊。
他居然在这儿。
“皇帝来了。”太后笑了笑,“坐吧。”
裴衍没动。
我也没动。
“怎么?”太后挑眉,“还怕哀家吃了你不成?”
“母后说笑了。”裴衍终于开口,“儿子只是没想到,周大人也在。”
“哦。”太后看了周文渊一眼,“他来找哀家说说话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裴衍说,“只是好奇,周大人不在户部,跑来后宫做什么。”
周文渊站起来行礼,“臣只是来给太后请安。”
“请安?”裴衍笑了,“这会儿天都黑了,请安是不是早了点?”
“皇帝。”太后声音沉下来,“你是在审哀家?”
“儿子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太后站起来,“你今晚来,不就是想问哀家什么吗?”
裴衍沉默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“母后。”裴衍忽然说,“陈安他爹,是不是您杀的?”
太后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是又如何?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居然承认了。
“为什么?”裴衍问。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太后说,“他查军粮亏空,查到了哀家头上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?”裴衍声音发颤。
“杀了你?”太后冷笑,“你是皇帝,哀家怎么杀?”
“那您就杀他?”
“他不过是个小官。”太后说,“死了就死了。”
“可他儿子还活着。”裴衍说,“他还在查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太后说,“你以为今晚能翻出什么浪?”
裴衍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他的手在抖。
“裴衍。”太后忽然叫他的名字,“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今晚要来?”
裴衍抬头。
“哀家早就知道了。”太后说,“所以哀家把周文渊叫来,把所有人都叫来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裴衍问。
“哀家想告诉你。”太后说,“这宫里,没有哀家不知道的事。”
“包括军粮亏空?”
“包括。”太后说,“包括你派沈家二叔查案。”
我浑身一冷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“那您……”裴衍声音嘶哑,“为什么不动手?”
“因为。”太后笑了,“哀家要看着你自己跳进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太后说,“今晚你来了,就别想走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我回头一看。
禁军。
全是禁军。
“母后。”裴衍说,“您这是要造反?”
“造反?”太后笑了,“哀家只是替天行道。”
“替谁?”
“替先皇。”太后说,“你爹当年就不该立你。”
裴衍没说话。
我握紧他的手。
他的手更凉了。
“沈蕴。”太后忽然看向我,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跟着哀家。”太后说,“哀家保你荣华富贵。”
“我不。”我说。
太后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跟着他。”
“你疯了?”太后说,“他今晚就要死了。”
“那我也死。”
裴衍转头看我。
他眼里有光。
“好。”他笑了,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太后冷哼一声,“来人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声音。
所有人都回头。
是陈安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太后。”陈安说,“您看看这个。”
太后皱眉,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爹的遗信。”陈安说,“原件。”
太后脸色变了。
“你不是烧了吗?”
“烧的是假的。”陈安说,“真的我一直留着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还有。”陈安说,“您派去杀我的人,已经被我抓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全招了。”陈安说,“包括您指使他杀我爹。”
太后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太后。”裴衍忽然开口,“您输了。”
太后没说话。
她看着陈安,又看着裴衍。
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好得很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裴衍说。
“哀家认了。”太后说,“但哀家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放了周文渊。”太后说,“他是无辜的。”
裴衍愣了一下。
“无辜?”他说,“他——”
“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太后说,“所有事都是哀家一个人做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裴衍说,“军粮亏空那么大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
“因为。”太后说,“哀家用的是他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太后说,“他的人,早就被哀家换了。”
裴衍沉默。
我看着他。
他的手还在抖。
“母后。”他说,“您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为什么?”太后笑了,“因为你爹。”
“我爹?”
“对。”太后说,“他当年就该立你大哥。”
“可我大哥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。”太后说,“哀家恨你。”
裴衍没说话。
“好了。”太后说,“动手吧。”
“等等。”
是周文渊。
他站起来。
“太后。”他说,“臣不能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太后说。
“不。”周文渊说,“军粮亏空,臣也参与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臣对不起您。”周文渊说,“但臣不能看着您一个人死。”
太后看着他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裴衍看着他们。
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来人。”他说,“把太后和周文渊带下去。”
禁军没动。
“没听见吗?”裴衍说。
禁军还是没动。
我忽然意识到不对。
“裴衍。”我小声说,“他们不听你的。”
裴衍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——”
“皇帝。”太后笑了,“你以为禁军是你的人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太后说,“禁军统领,是哀家的人。”
裴衍脸色惨白。
“那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太后说,“今晚死的是你。”
话音刚落,禁军拔刀。
我看着裴衍。
他看着我。
“跑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。”
“跑啊!”
我抓住他的手。
“一起跑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跑。”
我们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。
“追!”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是什么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