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又晃了一下。
男孩坐在那,低着头。
男人看着他,想说什么。
但没说出口。
我盯着窗外。
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跳进来。
又跳出去。
“你妈呢?”男人终于开口了。
“走了。”男孩说,“你打我的那天,她就走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男孩抬起头,“我不想听。”
车厢里又安静了。
背包客靠窗坐着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。
中年男人翻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有点发白。
“妈的。”他小声骂了一句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没看我。
“你住哪?”我问男孩。
“没地方住。”男孩说,“我就在街上走。”
“那你今晚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男人站起来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。”
“我不会再打你了。”
“你保证过多少次了?”男孩冷冷地说。
男人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卧槽。”中年男人突然说,“这车怎么老绕路?”
我往外看了看。
确实,车在一条没见过的街上开。
“司机换人了?”背包客说。
我往前看。
驾驶座上的,不是平时那个司机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了?”背包客问。
“司机不是老张。”我说。
“老张是谁?”
“平时开这趟车的。”我说,“每天都准时,从来不换路线。”
“那这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车又拐了个弯。
开进了一条更暗的路。
路边没有路灯。
只有车灯照着前面。
“这不对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这路不对。”
男人也站起来。
“司机,停车。”他喊。
没人应。
车继续开着。
“停车!”他更大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我站起来,往前走了几步。
想看看司机的脸。
但他戴着帽子。
看不清。
“你认识他吗?”背包客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我说。
“那他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车又加速了。
冲进黑暗里。
我回头看看他们。
男孩还是低着头。
男人站着。
背包客皱着眉。
中年男人在打电话。
“喂?能听到吗?……信号不好……”
挂了。
“没信号。”他说。
我也掏出手机。
确实,一格信号都没有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地方?”中年男人骂。
没人回答。
车继续开着。
窗外,一片漆黑。
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。
像在隧道里。
但我知道,这附近没有隧道。
“我们得想办法。”背包客说。
“什么办法?”我问。
“先冷静。”他说,“看看他要开到哪。”
“开到哪?”中年男人说,“开到地狱去?”
“别慌。”男人说。
“我不慌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我就是觉得不对劲。”
我也觉得不对劲。
但说不出来。
车又开了一会儿。
突然停了。
司机转过头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哑。
像嗓子被什么堵住了。
门开了。
外面,一片荒地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。
和远处的狗叫声。
“下车。”司机说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人要见你们。”
“谁?”
“下去就知道了。”
我们互相看了看。
没人动。
“不下车的话,”司机说,“我就把车开回去了。”
“开回去?”中年男人说,“你他妈到底想干嘛?”
“不想干嘛。”司机说,“就是有人想见你们。”
“谁?”
“下去就知道了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你疯了?”中年男人说。
“没疯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知道答案。”
我下了车。
风很大。
吹得我睁不开眼。
他们也都下来了。
车开走了。
留下一片黑暗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背包客问。
“往前走。”我说。
“往哪走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但前面,有个人影。
站在那。
等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