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影站着不动。
我往前走。
风刮得脸疼。
“等等。”背包客拉住我。
“干嘛?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总得知道是谁。”
他松了手。
中年男人跟在后面。
离人影还有十米时,我停住了。
那人背对着我们。
穿着件旧军大衣。
“谁?”我问。
他没回头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很老。
像七八十岁的人。
“你是谁?”背包客问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你们为什么在这。”
“不是你要见我们?”中年男人说。
“是。”他转过身。
一张皱巴巴的脸。
眼睛浑浊。
但很亮。
“你们见过一个孩子吗?”他问。
“什么孩子?”我问。
“三年前失踪的孩子。”他说,“我孙子。”
“你孙子?”
“对。”他咳嗽了一声,“他爸打他,他妈跑了,他一个人在外头流浪。”
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背包客问。
“有关系。”他说,“那个男扮女装的女人,就是来找他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是我让他来的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“你让他来的?”中年男人声音变了。
“对。”老人说,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“你儿子?”我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他以前不打孩子,后来喝酒了,就控制不住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他男扮女装来找孙子?”
“不是让他找。”老人说,“是让他赎罪。”
“赎罪?”
“他打跑了孩子,打跑了老婆。”老人说,“现在他后悔了,想找回来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
“我?”他笑了笑,“我在这等了三年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那辆公交。”他说,“末班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个女人,每天坐末班车,带着一个孩子。”
“那个女人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不是孩子的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是人贩子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人贩子?”
“对。”老人说,“她拐了别人的孩子,假装是自己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指了指远处,“那孩子,是我孙子的朋友。”
“你孙子的朋友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们一起在街上流浪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那个女人出现了,说可以带孩子回家。”
“所以孩子就被拐了?”
“对。”老人说,“我孙子没去,但他朋友去了。”
“所以你在这等?”
“等那个女人。”他说,“等她再出现。”
“她不是已经出现了吗?”
“出现了。”老人说,“但你们放她走了。”
我胸口一紧。
“我们不知道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还来得及。”
“来得及?”
“她明天还会坐那趟车。”老人说,“你们可以抓住她。”
“怎么抓?”
“报警。”他说,“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或者自己来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很亮。
“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?”他说,“真相就在那趟车上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关于你们自己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我们站在原地。
风很大。
“不是吧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这他妈是连环套?”
“离谱。”背包客说。
我没说话。
心里很乱。
但有一点很清楚。
明天,还得坐那趟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