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李姐。
“你说她是我女儿?”
李姐点头。
“她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姐说,“刘芳没告诉我名字,只说她在找你。”
老周脑子嗡嗡响。
他想起来——那个红衣服的女人,每次上车都坐最后一排,靠窗。
她脸很白,眼睛有点肿,像是哭过。
有次老周刹车急了,她也没吭声。
就那么坐着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她?”老周问。
“刘芳给我看过照片。”李姐说,“她脖子上有颗痣,左边。”
老周猛地站起来。
对。
那颗痣。
他见过。
那天她上车时,围巾滑下来一点,露出脖子左边一颗小黑痣。
老周当时还心想,这痣位置挺特别。
妈的。
“她今晚还会上车吗?”老周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姐说,“她不是每天都来。”
小月突然开口:“你凭什么说她是周叔的女儿?”
李姐看了小月一眼。
“因为刘芳失踪前跟我说,她找到那个孩子了。”
“那孩子恨她。”
“恨她把自己送人。”
老周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孩子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”李姐说,“她看过你照片。你以前在报纸上登过寻人启事,她见过。”
老周腿又软了。
他登过。
女儿刚丢那几年,他到处贴寻人启事,还上过报纸。
但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后来他放弃了。
“她为什么不上来认我?”老周问。
“她怕。”李姐说,“怕你不认她。”
老周眼睛红了。
“我怎么会不认她?”
“你二十年没找过她。”李姐说,“她以为你不要她了。”
老周说不出话。
小月在一旁哭。
“那刘芳阿姨呢?她到底在哪?”
李姐叹气。
“我真不知道。她来找我,吵完架就走了,手机落我这。”
老周掏出手机。
“报警。”
“别报。”李姐说,“你报了警,警察一问,你女儿的事也得翻出来。”
老周手停住了。
李姐说得对。
那孩子现在过得好不好?
她有没有结婚?
有没有被人欺负?
老周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她每晚凌晨两点,坐他的车。
从城东到城西。
一句话不说。
“今晚我出车。”老周说,“我等着她。”
李姐看着老周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认她。”老周说,“不管她认不认我,我得认她。”
小月拉住老周的胳膊。
“周叔,我陪你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你在这待着。别添乱。”
小月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老周穿上外套,拿起车钥匙。
外面又下雨了。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茶几上那张照片还在。
刘芳年轻时的脸,笑得很好。
老周把照片揣进兜里。
他上了车。
发动。
雨刮器来回刷。
车里很空,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看了看后视镜。
最后一排,靠窗的位置。
空的。
他等。
等到凌晨两点。
站台上没人。
又等了十分钟。
还是没人。
老周心里发慌。
他正准备关门,忽然看见远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红衣服。
是她。
她没动。
就那么站着,看着公交车。
老周按了按喇叭。
她没上车。
老周下车,走过去。
雨很大。
他走到她面前。
她抬起头。
老周看清了她的脸。
和她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老周嗓子哑了。
她没说话。
眼泪顺着脸流下来。
老周一把抱住她。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她没推他。
也没说话。
就那么站着,让老周抱着。
雨越下越大。
忽然,她开口了。
“刘芳死了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