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那条群消息像根刺。
我盯着“小测”两个字，手指头动了动，没回。
老公端着水杯走过来，坐下，看了一眼我手机。“又咋了？”
“明天数学小测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，喝了口水。“不是吧，今天才哭完，明天又测？”
“嗯。”
客厅安静了。墙上钟滴答滴答，比平时响。
我突然站起来，走进孩子房间。门没关严，我从缝里看进去，孩子侧躺着，呼吸均匀，睡着了。脸上还挂着泪痕，睫毛湿漉漉的。
我轻轻关上门，回到客厅。
“要不，今晚别复习了。”老公说。
“不复习明天考啥？考哭？”我声音有点冲。
他没说话。
我拿起手机，翻出数学课本，拍了张照，发到闺蜜群里：“救命，明天小测，今天刚崩溃完。”
闺蜜秒回：“你逗我呢？昨天不是才考过？”
“上周。”
“哦，那还好，我娃这周测了三回了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，突然觉得更累了。
“要不我看看题？”老公凑过来。
“你看啥，你连分数加减都忘了。”
“我查查嘛。”他掏出手机，开始搜。
我靠在沙发上，脑子嗡嗡的。孩子明天要是再考砸，老师又得找家长。上次家长会，老师特意留了我，说孩子数学基础弱，要多练。
多练。
我练个毛啊。我自己上班回来都九点了，还得做饭洗碗，还得辅导作业。
“找到了。”老公把手机递过来，“这道题，小明有5个苹果，吃了2个，还剩几个。你看，网上有教学视频。”
我瞥了一眼，视频封面是个年轻老师，笑得灿烂。
“你信不信，明天考的绝对不是这道题。”我说。
“那考啥？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班级群，老师发了条消息：“明天小测范围：第3单元，请家长督促孩子复习。”
第3单元。
我翻开孩子书包，找出数学书，第3单元是“认识人民币”。
“完蛋。”我说。
“咋了？”
“她连苹果都数不清，还认识人民币？”
老公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要不，明天早上我送她上学，路上教教她。”
“你教？你连买菜都算错钱。”
“那次是那个阿姨少找了我五毛！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想笑。
但没笑出来。
因为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班级群，有个家长发了条消息：“老师，明天小测能不能推迟？我家孩子今天发烧了。”
老师回了：“收到，祝早日康复。其他家长还有特殊情况吗？”
我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要不要也发一条？说我家孩子今天哭了一晚上，数学还停留在苹果阶段？
“别发了。”老公说。
“为啥？”
“发了也没用。明天还是得考。”
他说得对。
我放下手机，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水槽里碗还没洗，我拧开水龙头，热水冲在手上，有点烫。
我关掉水，站在厨房里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。
明天小测。
后天呢？
大后天呢？
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数学也不好，每次考试前都紧张得肚子疼。我妈那时候也是这么焦虑吧。
搞毛啊，一代传一代。
我擦干手，回到客厅，老公还在看那个教学视频。
“你去睡吧。”我说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再想想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再说话，起身去了卧室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拿起孩子的数学书，翻到第3单元。
人民币。
一张张纸币图片，花花绿绿的。
我盯着那张100块的，突然想，要是明天考“小明有100块，买了一个苹果花了2块，还剩多少”，孩子会写几？
98？
还是6？
我合上书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再说吧。
反正，日子还得过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班级群，老师发了条新消息：“各位家长，明天小测提前到第一节课，请提醒孩子早点到校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手指头攥紧手机。
第一节课。
好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