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韭菜,袋子勒得手指发白。
老周走在前面。肩膀有点驼,头发里夹了几根白的。
我盯着他的后脑勺。
十年了。他有没有也写过一封信?
藏在哪里?
“快点,你妈等着呢。”他回头催了一句。
我没动。
“怎么了?”他停下来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有没有什么事,从来没跟我说过?”
他愣了一下。风吹过来,韭菜叶子哗啦啦响。
“你说啥?”
“我说,你有没有秘密?”
他笑了。那种很短的、不经心的笑:“你发什么神经?”
然后转身继续走。
我跟上去。步子很慢。
他突然说:“有啊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上个月我偷偷买了个钓鱼竿,藏后备箱了。别跟你妈说。”
他又笑了一下。
我没笑。
进了楼道,他妈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:“怎么才回来?饺子皮都买好了!”
老周应了一声:“来了来了!”
我站在楼梯拐角,手里攥着那袋韭菜。
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搞毛啊。
我到底在期待什么?
他要是真有什么秘密,会告诉我吗?
就算告诉我了,又能怎样?
离婚?
为了一封没寄出去的信?
离谱。
我深吸一口气,往上走。
门开着。他妈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系得板板正正。看见我,脸上堆起笑:“小陈回来了?快来,韭菜洗了没有?”
“洗了。”
其实没洗。我骗她的。
我走进厨房,水龙头拧开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所有声音。
韭菜在水里散开,绿得扎眼。
我真服了。
我他妈在干嘛?
“小陈,你最近是不是瘦了?”他妈在客厅喊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看就是瘦了。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老周,你也不看着她点。”
老周在沙发上嗯了一声,没抬头。
水龙头还在流。
我盯着水流发呆。
那封信还在旧房子的抽屉里。
我没带走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也许是想把它留在那儿。
留在二十五岁那年。
“小陈?”
“嗯?”
“韭菜洗好了没?”
“好了。”
我关掉水龙头,把韭菜捞起来,甩了甩水。
水滴溅到瓷砖上,像眼泪。
但不是我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