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间的灯,白得刺眼。
我站在门口,手插在兜里,攥着那封信。
门没锁。
推开,冷气扑面。
走廊尽头,一个人坐在长椅上。
背挺得很直。
头发花白。
他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。
“来了?”
声音沙哑。
我没说话。
走到他面前。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像我。
鼻子像我。
操。
“你真是我爸?”
他点头。
“那葬礼呢?”
“假的。”他说,“你妈安排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躲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爷爷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爷爷不是早就死了?”
“没死。”他苦笑,“他活着。在监狱里。三十年。”
“你妈怕他知道我还活着,会来找我。”
“找你干什么?”
“杀我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逗我呢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给我。
照片上,一个老人,满脸横肉。
“他叫沈国栋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。当年因为他,我跟你妈逃到这座城市。”
“他贩毒。杀过人。坐了三十年牢。”
“下个月,出狱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手开始抖。
“所以,你躲了十年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也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瞒着我?”
“因为,”他顿了顿,“你爷爷出狱那天,会来找你。”
“他说,要见孙子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妈的。”
“所以,”他站起来,拍拍我肩膀,“明天,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去哪都行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照片。
“林小鹿呢?”
“她跟她妈,也会走。”他说,“张建国送她们。”
“那陈阿姨呢?”
“她留下。”他说,“她欠你爷爷一条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当年,是你爷爷救了她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“所以,这他妈是个局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但你妈和我,只想保护你。”
他递过来一封信。
“你妈写的。”
我拆开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娟秀。
“小默:
当你看到这封信,妈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别哭。
你爸没死。
但你必须走。
你爷爷,不是好人。
他会害了你。
去南方。
找一个叫老周的人。
他会帮你。
妈爱你。
永远。”
我抬头。
“老周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就是给你送信的那个老周。”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响了。
林小鹿。
“沈默,你爸跟你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“那你走不走?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跟你们一起。”她说,“我爸也走。”
“那陈阿姨呢?”
“她……”林小鹿顿了顿,“她让我告诉你,对不起。”
我沉默。
“明天几点?”
“凌晨四点。”我爸说,“老地方。”
“菜市场后门?”
“对。”
我点头。
把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“行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会躲吗?”
他愣住。
然后摇头。
“不会了。”
我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
太平间的灯,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