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老周出门的时候天都快亮了。
院子里的水痕还在。
从窗户底下一直拖到院门口。
像一条路。
“她昨晚来过?”我问。
老周没回头。
“来过。”
“然后走了?”
“对。”
“去找信?”
“嗯。”
我有点毛。
不是吧。
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。
先我一步去找我妈留下的信。
搞毛啊。
“那信在哪?”
“你妈以前住的房子。”
“还在?”
“没人拆。”
“荒着。”
柳树村不大。
老周带我走了十几分钟。
路越走越窄。
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。
有些墙都塌了。
长满了草。
“这村子没人了?”
“早搬光了。”
“就剩我几个老家伙。”
“还有你妈那房子。”
他指了一下前面。
一栋两层小楼。
灰扑扑的。
窗户都碎了。
门板上全是霉斑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我走过去。
门没锁。
一推就开了。
里头一股霉味。
家具都盖着白布。
像停尸房。
我掀开一块。
下面是个书桌。
抽屉都开着。
空的。
“有人来过?”
老周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昨天还来看过。”
“抽屉都是关着的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是开的?”
他没说话。
我挨个翻。
什么都没找到。
最后一个抽屉。
卡住了。
我用力拉。
里面有个铁盒子。
锈得不行。
我拿出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念念亲启”。
跟我妈照片里那封一模一样。
我手开始抖。
撕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上面就一行字。
“别回来。”
“念念。”
“别回来。”
我愣住。
这是什么意思?
我妈让我别回来?
那她留这信干嘛?
“这不是给你的。”
老周突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是你妈写给另一个人的。”
“写给谁?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盯着我身后。
我转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浑身湿透。
头发贴在脸上。
我看不清她的脸。
但她手里也拿着一封信。
跟我手里这封一模一样。
“念念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“那封信。”
“不是给你的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是谁?”
她抬起头。
露出一张惨白的脸。
跟我妈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但眼神不对。
我妈没这么冷。
“我是林小满。”
“你妈收养的那个女儿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那这些年你去哪了?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我手里的信。
“把那封信给我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那是我的。”
“你妈留给我的。”
“不是给你的。”
我攥紧信。
“你搞什么。”
“这信上写的是我名字。”
“念念亲启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瘆人。
“念念。”
“是我的小名。”
“你妈给我取的。”
“林念念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老周在旁边喊。
“别信她!”
“她不是人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她伸手。
一把抢走我手里的信。
转身就跑。
我追出去。
院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地上的水痕。
一直延伸到村口。
我回头。
老周站在门口。
脸色比纸还白。
“她骗你的。”
“你妈只生了你一个。”
“那她是谁?”
老周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身后。
我转头。
村口站着一个人。
浑身湿透。
手里拿着信。
朝我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