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。
路灯底下。
陈秀兰站在巷子口。
穿着件旧棉袄。
手插在兜里。
脸上带着笑。
那种笑。
我从来没见过。
不是高兴。
也不是愧疚。
是那种。
你知道我要来。
你逗我呢？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？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往前走。
走到我面前。
“小鸣。跟我回家。”
“我问你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？”
“林芳给我打的电话。”
我愣住了。
林芳？
她俩有联系？
“她说你来找她了。让我来接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有些话。得当面说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屋里灯还亮着。
他站在门口。
没动。
我转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转身。
我跟着。
巷子很长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走着走着。
她忽然说。
“你爸。他恨我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应该恨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我骗了他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当年。苏婉难产。我在产房外面。你爸不在。他去外地了。我打电话给他。他说马上回来。可等了一夜。他没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我骗他说。苏婉没事。让他别急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你。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我想让他错过。”
“错过什么？”
“错过。见苏婉最后一面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。真狠。”
“嗯。我狠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。
“后来。苏婉死了。你爸回来。抱着你的尸体哭。我站在旁边。一句话没说。”
“你。没告诉他真相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我怕。他恨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。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她停下。
回头看我。
“因为。你长大了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。该知道了。”
她说完。
继续走。
我站在原地。
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真有你的。
我养母。
骗了我爸。
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里。
现在。
她告诉我。
因为。
我长大了。
我追上去。
“还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。他其实。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。我骗了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知道？那他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他原谅了我。”
她说着。
声音有点抖。
“他跟我说。秀兰。我知道你骗了我。但我不怪你。因为。你替我养大了小鸣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他。一直知道？”
“嗯。他查过。医院有记录。他看到了。但他没问。他选择。沉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他爱我。”
她说完。
哭了。
我站在那。
看着她哭。
忽然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路灯亮着。
风有点冷。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走吧。回家。我给你做饭。”
我点点头。
跟在她后面。
走了一段。
她忽然说。
“小鸣。你恨我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。别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你爸。不想你恨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也没再问。
我们就这样。
走着。
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