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顾衍,脑袋嗡嗡响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娘,”他一字一顿,“是我杀的。”
我后退一步,撞到桌角。疼。但没心思管。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平静得吓人,“那年她查军饷,查到我爹头上。我爹求你娘收手,她不收。我爹跪下来求她,她也不收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她?”我的声音在抖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是我娘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娘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娘跪在你娘面前,说‘沈姐姐,求你了,这事牵扯太多,你收手吧’。你娘说‘不收’。我娘就……”
他停了。
“就什么?”我问。
“就用簪子,扎进你娘胸口。”他说,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离谱。
真离谱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——愧疚?后悔?
“那年我九岁,”他说,“躲在我娘床底下。我娘回来,浑身是血。她抱着我哭,说‘衍儿,娘杀人了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“然后,”他说,“我帮她瞒了。”
“你帮她瞒了?”我笑了,笑得自己都怕,“你帮你娘瞒了我娘的死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那老太太呢?”我问,“老太太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她一直在护着你娘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她护的是我。因为我娘后来疯了,自己跳了井。老太太怕我被人查出来,就把这事压下去了。”
“那大夫人呢?”我问,“她为什么上吊?”
“她查到了。”他说,“她查到当年的事,想告诉你。老太太发现,就……”
“就逼死了她?”
“不是逼死,”他说,“是让她自己选。要么死,要么你死。”
我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所有人都在瞒我。
老太太、顾衍、大夫人、柳如眉——她们都知道,只有我不知道。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我问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该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我笑了,“你告诉我,我娘是你娘杀的,你帮着你娘瞒了二十年——这叫真相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让我怎么面对你?”我问。
他没说话。
“我该恨你。”我说。
“你该。”他说。
“但我恨不起来。”我说,“因为你也只是个孩子,你也没办法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“沈棠——”
“别叫我。”我说,“让我想想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突然想到什么。
“那老太太房里的玉簪,”我问,“是你放的?”
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让你查下去。”他说,“为了让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知道真相后,会恨我一辈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现在也恨你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但我更恨我自己。”我说,“因为我居然不恨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外面下着雨。
我没打伞,就这么走进雨里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顾衍追出来,把伞撑在我头顶。
“沈棠,”他说,“我欠你的。”
“你欠我的,”我说,“这辈子都还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离我远点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。
“求你了。”我说。
他松开手,伞落在地上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雨越下越大。
走到拐角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。
我突然想哭。
但哭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