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背着她跑。
巷子黑。
脚下坑坑洼洼。
娘不说话。
只喘气。
我跑得肺疼。
身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柳家祠堂。
烧了。
沈昭。
你逗我呢?说好出来。
我咬牙。
跑。
拐过巷口。
撞上一个人。
“啊——”
我往后倒。
娘也摔了。
那人扶住我。
“顾姝?”
是刘嬷嬷。
她怎么在这儿?
“嬷嬷。”我说,“祠堂着火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跟我来。”
她抱起娘。
动作利索。
不像个老人。
我跟着她。
七拐八拐。
进了一间屋子。
破。
但干净。
她把娘放在床上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她说。
“沈昭呢?”我说。
“他没事。”她说,“有人救他。”
“谁?”
“他娘的人。”她说,“一直在暗处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他娘不是……”
“没死。”刘嬷嬷说,“躲着呢。”
搞毛啊。
我脑子乱。
“嬷嬷。”我说,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看我一眼。
“你娘的老相识。”她说,“柳家的事,我掺和了二十年。”
“那封信呢?”我说,“老太太那封。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她说。
她从怀里掏出来。
黄纸。
折得皱。
我伸手。
她缩回去。
“别急。”她说,“先说说你今晚看到了什么。”
“火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有人围祠堂。”我说,“大夫人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她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是柳家后人。”她说,“知道你在查。”
我手心出汗。
“那沈昭……”
“他没事。”她说,“他娘派人把他带走了。”
“他娘在哪儿?”
“不能说。”她说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我真想骂人。
但忍住了。
“那封信。”我说,“给我看看。”
她递过来。
我打开。
字迹娟秀。
是老太太的。
信上写:
“柳家灭门,凶手是顾家老夫人。她与娘家联手,为夺柳家产业。顾姝之父,实为柳家二公子,被老夫人毒杀。顾姝之母,乃柳家二公子之妻,被老夫人逼死。老身知情,不敢言。今留此信,待有缘人。”
我手抖。
“老夫人?”我说,“老太太?”
“是她。”刘嬷嬷说,“你养父,是她儿子。你娘,是她害死的。你爹,也是她害死的。”
我腿软。
“那个老太太……”我说,“她对我……”
“她对你好,是因为愧疚。”刘嬷嬷说,“也是因为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查出来。”她说,“怕柳家的事败露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脑子空。
“那我养父呢?”我说,“他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不敢说。他怕他娘。”
“他亲手害死我娘?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老太太让他下毒。他不敢不从。”
我闭上眼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沈昭呢?”我说,“他知道吗?”
“他只知道一部分。”她说,“他娘没全告诉他。”
“他娘……”
“她也是柳家的人。”刘嬷嬷说,“是你娘的亲妹妹。”
我睁眼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嫁给了沈家。”她说,“为的是查柳家的事。她装死,是为了躲开顾家老夫人。”
“她没死……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她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长大。”她说,“等你来查。”
我站不起来。
“那现在呢?”我说。
“现在。”她说,“你知道了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要见沈昭。”我说。
“他会来找你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也有事要做。”她说,“他要去查他娘留下的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关于柳家祠堂里,还有一样东西。”她说,“没烧掉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把钥匙。”她说,“开柳家密室的钥匙。”
“密室在哪儿?”
“在顾府。”她说,“在你养父的书房里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那钥匙……”
“在沈昭手里。”她说,“他娘留给他的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他也不确定。”她说,“他怕你卷入太深。”
“我已经卷入了。”我说。
“所以。”她说,“你要去见顾家老夫人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她说,“趁她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我一个人?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她说。
我看看床上的娘。
她睡着了。
呼吸平稳。
“她怎么办?”我说。
“有人照顾。”她说,“你放心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她点头。
我们出门。
天快亮了。
巷子里有雾。
冷。
我裹紧衣服。
心里却烧得慌。
老太太。
你等着。
我心想。
走到顾府后门。
刘嬷嬷敲门。
门开了。
是门房老张。
他看见我。
一愣。
“姑娘……”他说。
“让开。”我说。
他让开。
我往里走。
院子里静。
没人。
老太太的院子亮着灯。
我走过去。
推门。
她坐在椅子上。
看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早知道我会来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跟你娘一样倔。”
“别跟我提她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,“为什么害死他们?”
她沉默。
“为了顾家。”她说,“柳家挡了路。”
“就为了这个?”我说,“两条人命。”
“三条。”她说,“你爹也算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养父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以为那是毒药,其实是慢性毒。我骗了他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说不出话。
“我老了。”她说,“不想带进棺材里。”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。”我说,“不怕我报仇?”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我也累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柜子前。
打开。
拿出一个木盒。
“这里面。”她说,“是柳家地契。还有你娘的首饰。”
“给我?”我说。
“给你。”她说,“我欠你的。”
我没接。
“沈昭呢?”我说,“他在哪儿?”
“他没事。”她说,“他娘派人送信来了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我接过来。
上面写:
“顾姝,我没事。等我回来。钥匙我拿到了。别信老太太。她有东西没给你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还有东西?”我说。
她笑。
“他娘还是那么聪明。”她说。
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块玉佩。
“这是你娘的。”她说,“里面藏着一张纸。你娘写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玉佩温润。
我用力一掰。
开了。
里面果然有张纸。
展开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姝儿,若你看到这封信,娘已经不在。柳家的事,别查太深。保命要紧。但若你非查不可,记住:顾家老夫人不是真凶。她背后还有人。那个人,姓沈。”
我愣住。
姓沈。
沈昭。
他娘。
我手里的纸条掉在地上。
“顾姝。”老太太说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没说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