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十一点。
我准时发车。
小顾没来。
第一站没人,第二站也没人。我心里有点毛,这小子该不会真跟他爹干起来了吧?
到第三站,车门一开,上来个中年男人。
穿工装,手上还有机油印子。
他直接走到驾驶座旁边,站着看我。
“你是老周?”
“你是……小顾他爸?”
他点点头,坐到我后面的座位上。
“我儿子昨晚说,让你拦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今天没来上班。”老顾说,“电话也不接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,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哑,“我修了三十年车,腰都直不起来,就供他读个大学。结果他跑去送外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是嫌送外卖丢人。我是怕他……跟我一样,一辈子抬不起头。”
车到了下一站,没人上车。
我启动车子,说:“那你摔他工牌,他就抬头了?”
老顾没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我嘴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又过了两站,老顾忽然站起来走到车门边。
“他住哪儿你知道吗?”
我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点点头,下了车。
我看着他在路灯下走远的背影,忽然想起我爹。
我爹也是这种人。一辈子不会说软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顾发来的消息:“周叔,我爸来找你没?”
我回:“刚走。”
他回了个“哦”。
然后又说:“我在你终点站那个便利店门口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,还有三站。
“等着。”
到终点站的时候,小顾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。
看见我,他站起来,把烟掐了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说你嘴硬,他嘴笨。”
小顾笑了一下,笑得很勉强。
“周叔,你说人是不是越活越怂?”
我没回答。
他忽然说:“我明天去上班。不辞职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我真服了。”他揉了揉眼睛,“他今天早上五点就蹲在我出租屋楼下,一直等到七点。我下楼买早饭,看见他蹲在花坛边上,手里拎着两个包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没理他。他就把包子放门口,走了。”
小顾声音有点抖。
“包子还是热的。”
我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行,明天还坐车?”
“坐。”
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周叔,你爹还在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
“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呗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走了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,掏出手机,翻到那个号码。
打了。
响了三声,挂了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。
然后收到一条短信:“你打错了。”
是我爹的号。
没错。
我锁了屏。
发动车子,往停车场开。
路上我想,明天得再打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