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还没停稳，我就看见老顾站在站台上。
不是来找茬的。
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里头冒着热气。
“周师傅。”他喊。“小顾在车上吧？”
“在。”我说。
小顾从后门下来，看见他爸，愣了一下。
“爸？”
老顾把袋子塞过去。“包子，你妈包的。”
小顾没接。
“我不饿。”他说。
“拿着。”老顾声音有点哑。“你昨晚没吃饭。”
小顾还是没动。
我站在旁边，觉得气氛不对。
“上车说？”我问。
老顾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他说。“我……我走了。”
转身那一下，我看见他眼睛红了。
妈的。
“老顾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你儿子，昨晚跟我说。”我说。“他好像，有点懂你了。”
老顾愣住。
小顾突然开口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“你是不是，也怕？”
老顾没说话。
“怕我跟你一样？”小顾说。“怕我走你的路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昨晚，想了一夜。”小顾说。“你摔工牌，不是恨我。你是恨你自己。”
老顾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你怕我跟你一样，一辈子干自己不喜欢的事。”小顾说。“你怕我后悔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老顾声音发颤。
“爸。”小顾走过去。“我辞职，不是因为你。是因为我，想试试。”
“试什么？”
“试我能不能，活成我想要的样子。”
老顾看着他。
忽然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，擦眼睛。“我真服了，在儿子面前哭。”
小顾伸手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我也哭过。”
我在旁边，鼻子一酸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我爸。
“喂？”
“小周。”我爸声音有点喘。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我……我把东西收拾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朋友，小顾。”他说。“他跟他爸，怎么样了？”
我看了眼老顾和小顾。
“挺好的。”我说。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好像，也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？”
“你。”我说。“你以前，是不是也怕？”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怕。”他说。“怕你，跟我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现在，不一样了。”他说。“你比我有种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说不出话。
老顾走过来，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周师傅。”他说。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，让我儿子，懂我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其实。”我说。“我也在学。”
“学什么？”
“学怎么，当儿子。”
老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，看他笑。
车要开了。
小顾上了车，老顾站在站台上。
“爸。”小顾喊。“明天，我回来吃饭。”
老顾点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我让你妈，多包点包子。”
车开了。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老顾还站在那儿。
手里拎着那个空袋子。
风一吹，袋子飘起来。
像一面旗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我爸。
“小周。”他说。“你明天，带小顾回来吃饭吧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包了饺子。”他说。“韭菜鸡蛋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小时候，最爱吃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，眼睛有点湿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“明天，我带他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小顾在后座问：“周叔，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他让我，带你回去吃饭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。”我顿了顿。“包了饺子。”
小顾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周叔。”他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爸，是不是也哭了？”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我爸，也哭了。”
车往前开。
路灯一盏一盏，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