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还没醒,手机就震了。
是小顾。
“周叔。”他声音不对劲。“我爸,又来了。”
“又砸车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“他站在站台上,拎着一袋包子。但这次,他不走。”
我愣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就在那儿站着。”小顾说。“说等你来,有话要说。”
妈的。
我爬起来,套上衣服。
到站台的时候,老顾果然在。
穿着那件旧棉袄,手里拎着塑料袋。
包子还冒着热气。
“老周。”他喊我。“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
他没说话,把包子塞我手里。
“吃。”
我打开袋子。
包子皮有点塌了,但韭菜鸡蛋的香味还是飘出来。
“你爸。”老顾说。“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。”老顾顿了顿。“让我别怪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你小时候,也这样。”老顾看着我。“你爸摔过你玩具,对吧?”
我僵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说的。”老顾说。“他说你小时候,最喜欢那个铁皮火车。他嫌吵,摔了。你哭了三天。”
我咬着牙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。”老顾看着我。“他后悔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,有些事,等想明白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我捏着包子,手有点抖。
“他让你,别学他。”老顾说。“该说的,早点说。”
小顾站在一边,没说话。
我看着手里的包子。
韭菜鸡蛋的。
我爸包的。
“老周。”老顾又说。“你爸,其实一直惦记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老顾打断我。“你知道他为什么摔跤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他那天,去给你买药。”老顾说。“你小时候,总咳嗽。他听说有个老中医,在城北。他骑自行车去,路上摔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摔了之后,没告诉你。”老顾说。“怕你担心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。”老顾叹了口气。“嘴硬,心软。”
我站在原地,包子在手里慢慢变凉。
小顾突然开口。
“周叔。”他说。“我好像,也误会我爸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昨天,给我发了条微信。”小顾掏出手机。“你看。”
我凑过去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儿子,爸错了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老顾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“他什么时候发的?”我问。
“凌晨三点。”小顾说。“我睡着了,没看见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叔。”小顾看着我。“你说,我们是不是,都太晚了?”
我摇头。
“不晚。”我说。“只要人还在,就不晚。”
老顾突然笑了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。“你爸,今天中午包了饺子。让我告诉你,别忘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老顾说。“他说,他等你回去。”
我眼睛红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“我回去。”
小顾看着我。
“周叔。”他说。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看看。”他说。“你爸,是怎么包饺子的。”
老顾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干什么?”
“我跟你爸。”老顾说。“师傅徒弟,喝两杯。”
我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三个人,往我家走。
阳光照在路面上。
包子还在我手里。
热的。
我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老顾。”我说。“你刚才,说的那个老中医。”
“嗯?”
“他住哪儿?”
“城北。”老顾说。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改天,我想去拜拜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替我爸,谢谢他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小顾也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,他们都懂。
三个人,走在路上。
阳光很好。
风也不冷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我爸。
“小周。”他说。“饺子好了,你什么时候到?”
“快了。”我说。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买了酒。”我说。“二锅头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。
小顾问:“周叔,你爸说什么?”
“他说。”我笑了笑。“他等我。”
三个人,继续走。
阳光洒在身后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突然觉得,这条路,好像没那么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