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，顾尘就醒了。
他推开窗，雾气还没散。
院子里，林远已经在种树。
“你起这么早？”顾尘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林远头也不回，“怕你跑了。”
顾尘笑了一下。
笑完，他脸就沉了。
因为他看见，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沈青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顾尘问。
“阁主让我来接你。”沈青说，“怕你不认路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沈青走进来，“因为剑阁不在山上。”
顾尘一愣。
“在哪儿？”
“你猜。”
顾尘没心情猜。
他背上那把青冥剑，跟着沈青走。
林远在后面喊：“师父！”
“干嘛？”
“你小心点！”
“知道。”
顾尘和沈青走出村子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到了镇子上。
沈青带他走进一家茶馆。
“剑阁在这儿？”顾尘皱眉。
“别急。”
沈青要了两碗茶。
顾尘喝着茶，心里烦。
“你到底带我去哪儿？”
“等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阁主。”
顾尘差点呛到。
“你逗我呢？阁主亲自来？”
“嗯。”沈青说，“他说，想见你。”
顾尘放下茶碗。
他感觉不对劲。
一个剑阁阁主，为什么要亲自来见他？
除非——
茶馆的门被推开。
走进来一个人。
白衣服，白头发，白胡子。
像个仙人。
顾尘站起来。
他认识这个人。
“白鹤。”他说。
“顾尘。”那人笑了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就是剑阁阁主？”
“不是。”白鹤说，“我只是借他的名号，来找你。”
顾尘手按上剑柄。
“别急。”白鹤坐下来，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那你是来干嘛的？”
“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白鹤喝了口茶，“你那个徒弟，林远。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他不是普通人。”白鹤说，“他是仙界派来监视你的。”
顾尘愣住了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白鹤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“这是他掉在仙界的信物。”
顾尘接过玉佩。
上面刻着一个字：林。
他认得这个字。
这是仙界林家的家徽。
“林家？”顾尘问，“那个掌管仙籍的林家？”
“对。”白鹤说，“你飞升之后，他们就想抓你。但你跑得快。所以他们派了林远，一个少年，来接近你。”
顾尘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“你现在回去，还来得及。”白鹤说，“杀了他，或者赶走他。”
顾尘没说话。
他想起林远种树的样子。
想起他喊“师父”的声音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，“你让我杀我徒弟？”
“他不是你徒弟。”白鹤说，“他是卧底。”
顾尘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问问。”
“问什么？”
“问他是不是。”
白鹤笑了：“你觉得他会承认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尘说，“但我不信你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沈青追出来：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回村。”
“阁主还在等你。”
“让他等。”
顾尘快步往回走。
他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林远。
那个天天种树的少年。
真的是卧底？
他走到村口。
看见林远还在种树。
“师父，你回来了？”林远抬头。
顾尘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，一把抓住林远的衣领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林远愣住了。
“师父，你干嘛？”
“我问你，你是不是仙界派来的？”
林远脸色变了。
他低下头。
“是。”
顾尘松开了手。
他后退一步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林远抬起头，眼里有泪，“因为我爹娘在仙界手上。”
“他们让我来监视你，不然就杀了我全家。”
顾尘沉默了。
他看着林远。
这个少年，种了三个月的树。
每天都很认真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怕你赶我走。”林远说，“师父，我真的想学剑。”
顾尘深吸一口气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。
“师父？”
“起来，我教你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“你不赶我走？”
“赶你走，你爹娘怎么办？”顾尘说，“留下来，我教你剑法。”
“然后我们一起，把你爹娘救出来。”
林远哭了。
顾尘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“种树去。”
“啊？”
“种完树，我教你第一式。”
林远擦干眼泪，拿起锄头。
顾尘走进院子。
他看了一眼那棵断掉的碧桃树。
树根还在。
明年，应该还能发芽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明年了。
白鹤来了。
林远是卧底。
剑阁的门，还没进。
一切都乱套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操。”
他又骂了一句。
然后他睁开眼睛。
拿起青冥剑。
走出院子。
“师父，你去哪儿？”林远问。
“去剑阁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树还没种完。”
林远急了：“你每次都这么说！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顾尘说，“我回来，就教你剑法。”
林远不信。
但他没再说话。
顾尘转身，往镇上走。
他走得很慢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一去，可能回不来了。
但他必须去。
因为他想知道，白鹤到底想干嘛。
还有，那个剑阁阁主，到底是谁。
他走到镇口。
看见一个人。
白衣服，白头发，白胡子。
白鹤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白鹤说。
“嗯。”顾尘说，“带我去见阁主。”
“好。”白鹤说，“跟我来。”
顾尘跟着他。
走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尽头，有一扇门。
门上写着两个字：剑阁。
“到了。”白鹤说。
顾尘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片竹林。
竹林深处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转过身。
顾尘愣住了。
因为那个人，长得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谁？”顾尘问。
“我是你。”那个人说，“或者说，我是你的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