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。
顾尘就醒了。
院子里有动静。
他推开门,看见林远跪在青石板上,浑身是汗。白鹤站在三步外,手里捏着一根树枝。
“起来。”白鹤说。
林远摇头。
“我还能练。”
“你练了一夜。”
“不够。”
顾尘走过去,看见林远膝盖渗血,手掌磨破,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。
“停。”顾尘说。
林远抬头看他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师父。”
“我想变强。”
顾尘蹲下来,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变强不是这样练的。”
“那是怎么练的?”林远问。
顾尘没说话。
白鹤在旁边冷笑。
“你师父当年比我狠。”
“他练剑的时候,三天没合眼,手指断了三根,照样挥剑。”
“但他不会让你这么练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远问。
白鹤看了顾尘一眼。
“因为他怕你出事。”
“他怕你跟他一样。”
顾尘站起身。
“够了。”
“今天不练了。”
林远急了。
“不行!”
“师父,昨晚那个黑东西,它差点杀了你。”
“我不想再看到那样。”
“我想保护你。”
顾尘愣住。
白鹤笑了。
“听见没?”
“他比你更狠。”
顾尘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那今天就练。”
“但你得按我的方法来。”
林远点头。
白鹤把树枝扔给顾尘。
“你来。”
顾尘接过树枝,走到院子中央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抬手,树枝划出一道弧线。
很慢。
慢到林远能看清每一寸轨迹。
但奇怪的是,那道弧线像是粘在空气里,久久不散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远问。
“留痕。”顾尘说。
“剑意留在空气里,像刀刻在石头上。”
“等你什么时候能让树枝在空中留下痕迹,就算入门。”
林远拿起另一根树枝,试着挥。
第一下,什么都没留下。
第二下,还是没。
第三下,他用力过猛,树枝断了。
白鹤在旁边看得直摇头。
“离谱。”
“你师父当年练了一天才学会。”
“你至少得三天。”
林远没说话,捡起断枝,继续挥。
顾尘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自己当年。
也是这样。
执拗,拼命,不怕死。
他转身回屋。
白鹤跟进来。
“你真打算教他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让他被你那一式练废?”
白鹤沉默。
“那一式,我教了他一半。”
“剩下的,得你自己来。”
顾尘皱眉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只有你懂。”
“懂什么?”
“懂怎么用一把碎剑,打出完整的剑意。”
顾尘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还有昨晚的伤口,结痂了,但一握拳就疼。
“我受伤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白鹤说。
“但你还能打。”
“不是吧?”顾尘苦笑。
“你真打算让我现在教他?”
“对。”
“因为没时间了。”
白鹤走到窗边,指着远处。
“看见那座山了吗?”
顾尘看过去。
山腰上,有黑雾在翻涌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修路者派来的探子。”
“他们找到这里了。”
顾尘握紧拳头。
“多久?”
“最多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,他们会踏平这里。”
“然后带走林远。”
“或者你。”
顾尘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。”
白鹤笑了。
“你当年飞升的时候,可没这么怕死。”
“废话。”顾尘说。
“当年我孤家寡人。”
“现在我有徒弟了。”
他走出门,看见林远还在挥树枝,满头大汗。
“林远。”
林远回头。
“师父?”
“过来。”
林远跑过来。
顾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“三天。”
“我只教你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,你得学会那一式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“我们一起去毁了那条路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好。”
顾尘转身,看见白鹤站在门口,嘴角带着笑。
但眼神里,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像是愧疚。
又像是期待。
顾尘没问。
他拿起树枝,开始教。
院子里,只有树枝破风的声音。
和两个人的呼吸。
远处,黑雾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