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车去车站。
一路催司机。
“师傅，快点。”
“再快就超速了。”
“超就超。”
司机没理我。
到了车站，我满场找。
小岑站在候车室门口，旁边站个女人。
那女人跟照片里的小慧一模一样。
就是老了点。
“沈老师！”小岑看见我，“这就是我妈。”
我喘着气。
“小岑，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？”小慧看着我，“你是？”
“他是沈老师。”小岑说，“他知道所有事。”
小慧脸色变了。
“所有事？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包括你推小芸下井。”
小岑愣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不是小慧。”我看着小岑，“小慧是你小姨。”
“你亲妈是小芸。”
“被小慧推下井的小芸。”
小岑往后退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小慧没说话。
“你说啊！”小岑冲她喊，“他说的是不是真的！”
小慧低头。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小岑哭了，“你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“我恨她。”小慧说，“从小就恨。”
“凭什么她什么都比我好？”
“长得比我好看，成绩比我好，连爸妈都偏心她。”
“那天在井边，我们吵架。”
“我推了她一下。”
“她就掉下去了。”
“我没想杀她。”
“真的没想。”
小岑蹲在地上哭。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“那你为什么养小岑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愧疚。”小慧说，“也因为我妈逼我。”
“她说你造的孽，你得还。”
“所以我把小岑当女儿养。”
“养了三十年。”
“够了吧？”
“够个屁。”我说，“你毁了多少人？”
“褚明替你背锅，疯死了。”
“你妈替你瞒着，内疚了三十年。”
“小岑到现在才知道亲妈是谁。”
“你一句愧疚就完了？”
小慧没说话。
小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去派出所。”
“小岑——”
“别叫我。”小岑看着她，“你不是我妈。”
“你是我仇人。”
小慧哭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？”小岑说，“我妈能活过来吗？”
小慧摇头。
“不能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小岑拉着她往外走。
我跟着。
走到门口，小岑突然停下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把真相挖出来。”
“虽然很难受。”
“但至少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是谁。”
“我妈是谁。”
“我不用再猜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她们走出门。
我站在车站里。
手机响了。
老周太太打来的。
“喂？”
“沈老师。”老周太太声音发抖，“你们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派出所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小慧会坐牢吗？”
“会。”我说，“过失杀人，也得坐。”
老周太太沉默。
“也好。”她说，“她该还了。”
“你也该还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太太说，“我等你们回来。”
“等我干什么？”
“我要去自首。”她说，“我包庇了三十年。”
“也该有个了结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走出车站。
天快黑了。
胡同里那棵老槐树，还在吗？
我忽然想回去看看。
看看它还在不在。
看看那些槐花，还在不在。
但我知道。
有些东西。
再也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