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回胡同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打在老槐树上。
树还在。
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我站在树下,抬头看。
槐花早谢了。
只剩光秃秃的树枝。
“沈老师?”
我回头。
是刘婶。
她端着一碗饺子站在门口。
“你咋回来了?”她问。
“小岑呢?”
“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儿了?”
“派出所。”
刘婶愣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老周太太呢?”
“在家。”我说,“她要去自首。”
刘婶没说话。
她把饺子递给我。
“吃点吧。”
“一天没吃饭了吧。”
我接过碗。
饺子是韭菜馅的。
我吃了两口。
“顾叔呢?”我问。
“在褚大爷那儿。”刘婶说,“褚大爷病了。”
“病了?”
“嗯。”刘婶叹气,“挖完树根就倒了。”
“医生说没事。”
“就是心里有事。”
我放下碗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褚大爷家的灯亮着。
门没关。
顾叔坐在床边。
褚大爷靠在床头。
“沈老师?”顾叔抬头,“你咋回来了?”
“小岑去派出所了。”我说。
褚大爷咳了两声。
“小慧呢?”他问。
“也去了。”我说。
褚大爷沉默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,“该了结了。”
“你也该了结了。”我说。
褚大爷看着我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等老周太太回来。”
“一起去。”
顾叔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点酒。”他说,“今晚喝点。”
我没说话。
褚大爷忽然笑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,“三十年了。”
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我也笑了。
顾叔出门。
我站在院子里。
月光照在槐树上。
影子落在地上。
我忽然想起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小芸。
她笑得那么开心。
她不知道。
三十年后。
会有这么多事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岑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妈……小慧,她认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老周太太也来了。”小岑说。
“她自首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“我在胡同里。”我说。
“老槐树还在。”
小岑沉默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还能回来吗?”
我抬头看着老槐树。
“能。”我说。
“树还在。”
“家就在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哭声。
我没挂。
等着她哭完。
顾叔回来了。
手里拎着两瓶白酒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今晚不醉不归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走进屋里。
褚大爷坐起来了。
“来来来。”他说,“喝酒。”
我坐下。
顾叔倒酒。
三杯酒。
碰在一起。
“为了老槐树。”褚大爷说。
“为了那些年。”顾叔说。
“为了真相。”我说。
我们喝了一口。
酒辣嗓子。
但暖胃。
窗外。
老槐树的影子。
在月光下。
一动不动。
像在等什么。
又像什么都没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