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响了。
是小慧。
我愣了下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她说,“就现在。”
我看了眼褚大爷和顾叔。
他们正喝得脸红。
“你在哪?”我问。
“胡同口。”她说,“老槐树底下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“谁啊?”顾叔问。
“小慧。”我说。
褚大爷手里的酒杯顿住了。
“她来干啥?”顾叔皱眉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顾叔站起来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们喝酒。”
我走出门。
月光很亮。
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小慧站在树下。
她穿着件旧棉袄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看见我,笑了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问。
“我想看看老槐树。”她说,“最后一眼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明天就要拆了。”她说,“胡同要拆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是说要过完年吗?”
“提前了。”小慧说,“开发商等不及了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树干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她说,“我每天都想回来看看。”
“可我不敢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不是小芸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知道?”她愣了下。
“老周太太说了。”我说,“小芸是你推下井的。”
小慧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不是推。”她说,“是她自己跳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小慧说,“我拉着她去找褚明。”
“褚明喝了酒。”
“他抱住小芸。”
“小芸推开他。”
“褚明摔倒了。”
“脑袋磕在石头上。”
“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褚明不是疯了。”小慧说,“他是死了。”
“当场就死了。”
“小芸吓坏了。”
“她跑到井边。”
“我追过去。”
“她想跳下去。”
“我拉住她。”
“她甩开我。”
“跳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说了。”小慧说,“我跟老周太太说了。”
“她不信。”
“她说是我推的。”
“她说我嫉妒小芸。”
“她说我该死。”
小慧哭了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说,“我真的没推她。”
“是她自己跳的。”
“你信我吗?”
我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我信。”我说。
她愣住。
“你真的信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因为你说的是真话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的眼神。”我说,“跟小芸一样。”
小慧哭了。
哭得很凶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还信我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你去哪?”我问。
“回去。”她说,“回派出所。”
“我认罪。”
“可你没罪。”我说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我隐瞒了三十年。”
“这就是罪。”
她走了。
我站在老槐树下。
月光很冷。
忽然有人拍我肩膀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是顾叔的声音。
“你全听见了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跟着你出来的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喝酒。”顾叔说,“先把酒喝完。”
我笑了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走回屋里。
褚大爷已经喝多了。
趴在桌子上打呼噜。
顾叔给我倒酒。
“你说。”他说,“这世上的事。”
“怎么就那么难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可能是命吧。”
“命?”顾叔笑了。
“我不信命。”
“我只信酒。”
他一口干了。
我也干了。
窗外。
老槐树的影子。
忽然晃了一下。
我听见咔嚓一声。
然后轰隆一声。
地面震了下。
“什么声音?”顾叔问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。
老槐树倒了。
就那么倒了。
树根翻出来。
带着泥土和石块。
月光下。
树根底下。
有个东西在发光。
“不是吧。”顾叔说。
“那是啥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去看看。”
我们走出去。
月光很亮。
树根底下。
埋着个铁盒子。
跟之前挖出来的那个一样。
只是更大。
我蹲下来。
伸手去拿。
手在发抖。
“我来。”顾叔说。
他一把拽出铁盒子。
盒子没锁。
他打开。
里面是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沈老师亲启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谁写的?”顾叔问。
我翻过信封。
落款是:
“小芸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