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已经泛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像小孩写的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是小芸。”
“这封信。”
“我写了三年。”
“从十四岁。”
“写到十六岁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我只是走了。”
“跟小慧一起。”
“褚明哥没害我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他喝多了。”
“从树上摔下来。”
“头磕在石头上。”
“我吓坏了。”
“跑去找小慧。”
“小慧说。”
“姐,我们走吧。”
“反正没人要我们。”
“我就跟她走了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我们到了南方。”
“小慧说。”
“姐,你写封信吧。”
“给沈老师。”
“他肯定在找你。”
“我写了。”
“不敢寄。”
“怕。”
“怕你们怪我。”
“沈老师。”
“槐树底下。”
“还有东西。”
“是我藏的。”
“你挖出来。”
“就知道了。”
信到这里断了。
底下没有署名。
顾叔看着我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。
“她没死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那她人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信里没说。”
“那底下还有啥?”顾叔问。
我蹲下来。
月光下。
树根坑里。
有个塑料袋子。
我伸手去够。
够不到。
“我来。”顾叔说。
他趴下去。
胳膊伸进去。
拽出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个布包。
布包打开。
是个笔记本。
封面写着。
“小芸的日记。”
我翻开。
第一页。
“1989年6月7日。”
“沈老师今天又给我们照相了。”
“他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我手一抖。
日记掉在地上。
“怎么了?”顾叔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手滑了。”
我捡起来。
继续翻。
后面几页。
都是日常。
直到6月14日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我有个秘密。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说了你会讨厌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把我当学生。”
“可我不止。”
“我……”
字迹到这里。
被水渍晕开了。
看不清。
我合上日记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顾叔说。
“这都啥跟啥啊。”
“离谱。”
我没说话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
是小岑。
“沈老师。”她声音哑了。
“我妈她。”
“老周太太。”
“在派出所。”
“全说了。”
“小芸当年。”
“是跟小慧走的。”
“褚明是意外死的。”
“她瞒了三十年。”
“就因为。”
“小慧是她亲生女儿。”
“她怕。”
“怕小慧被抓。”
“所以编了那些话。”
我听着。
没说话。
“沈老师。”小岑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妈她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小慧她。”
“会判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但。”
“她至少。”
“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。”
“就有希望。”
电话那头。
小岑哭了。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手里的日记。
月光下。
老槐树的影子。
已经没了。
只剩一个坑。
坑里。
黑漆漆的。
像张嘴。
“走吧。”顾叔说。
“回去。”
“酒还没喝完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看了一眼那个坑。
坑底。
好像有东西。
在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