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个带路。
城北废弃教堂,黑漆漆的。
门半开着。
里面有光。
烛光。
我闻到一股烧纸钱的味道。
“他在里面?”我问。
瘦高个点头。
“你先进。”我说。
他犹豫了一下,推开门。
吱呀——
门开了。
烛光晃了一下。
我跟着走进去。
教堂里空荡荡的,长椅都倒了。
正前方,祭坛上点着三根蜡烛。
蜡烛中间坐着一个人。
玄清子。
他没死。
但他不像活人。
脸色白得像纸,眼窝深陷,嘴唇发紫。
他看到我,咧嘴笑了。
那笑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干哑。
像砂纸刮玻璃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回来?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会死。”他说。“只有我能救你。”
“你教我三昧火?”
“不。”他说。“我教你更厉害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让你变成我这样。”
他站起来。
长袍拖在地上。
我看到他脚边有血。
黑血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不是伤。”他说。“是吃。”
“吃?”
“吃棺材里的黑泥。”他说。“吃了,就不会死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黑色的,像虫子。
卧槽。
“你也吃了?”我问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。“不吃,我早就死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活着?”
“因为吃了,就变成活死人。”他说。“活死人,不会死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“你让我也吃?”
“不吃,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“吃了呢?”
“变成我这样。”他说。“但能活。”
“那三昧火呢?”
“那是骗你的。”他说。“没有三昧火。”
“那你让我杀老钱?”
“也是骗你的。”他说。“老钱不能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钥匙。”玄清子说。“他死了,玉牌就打不开。”
“什么玉牌?”
“你手里的那块。”他说。“那是最后一块。”
我握紧口袋里的玉佩。
“你都知道?”
“都知道。”他说。“我活了七十年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“等我?”
“等你来吃黑泥。”他说。“吃了,你就能控制那个怪物。”
“控制怪物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那个怪物,是守墓者。你吃了黑泥,就能让它认主。”
“我已经让它认主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说。“你用的是血,不是黑泥。血只能让它听你的话,黑泥能让你变成它。”
“变成它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变成守墓者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你就能打开地宫。”他说。“地宫里,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解药。”他说。“真正的解药。”
我沉默了。
瘦高个在旁边发抖。
“别信他。”瘦高个说。“他骗你的。”
“我没骗他。”玄清子说。“你问问自己,你还有几个小时活?”
我胸口黑斑发烫。
疼。
“不吃,你死。”玄清子说。“吃了,你活。”
“但变成活死人。”
“活死人,也比死人强。”他说。“你想想,你死了,谁去救赵岩?”
我愣住。
“赵岩怎么了?”
“他被周明抓了。”玄清子说。“就在地下车库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周明是我徒弟。”他说。“他抓赵岩,是为了引你来。”
“引我来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引你来吃黑泥。”
我盯着他。
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。
黑色的东西在动。
“不吃,你今天死。”他说。“吃了,你还能活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三天后,你必须进地宫。不然,你一样会死。”
“地宫在哪?”
“在废弃工厂地下。”他说。“那个怪物,就是守地宫的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我吃。”我说。
“别!”瘦高个拉住我。“他骗你的!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我说。“不吃,今天死。吃了,还能活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呢?”
“三天后,我进地宫。”我说。“找到解药。”
“要是找不到呢?”
“那也得找。”我说。“总比现在死强。”
玄清子笑了。
他从祭坛下拿出一个碗。
碗里是黑泥。
和棺材里的一样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碗。
黑泥在碗里蠕动。
像活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吃。
黑泥入口,像吞了一团火。
烫。
疼。
我喉咙像被烧穿。
然后,我听到一个声音。
在脑子里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不是玄清子的声音。
是另一个。
苍老的。
像是从地底传来的。
“谁?”
“我是地宫的主人。”那个声音说。“你吃了黑泥,就是我的仆人了。”
我愣住。
玄清子看着我。
“你听到了?”他问。
我点头。
“那是地宫主人的声音。”他说。“他醒了。”
“醒了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他醒了,你就得进地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他的仆人。”玄清子说。“仆人,必须听主人的话。”
我胸口黑斑炸开。
疼得我跪在地上。
“三天。”玄清子说。“三天后,你必须进地宫。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不然,你会死。”他说。“而且,死得很难看。”
我喘着气。
瘦高个扶我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我们离开这里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救赵岩。”我说。“然后,进地宫。”
玄清子笑了。
“你终于想通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想通。”我说。“我只是没得选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他说。“三天后,我在工厂等你。”
“你不去?”
“我不能去。”他说。“我去了,会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活死人。”他说。“地宫主人不喜欢活死人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吃?”
“因为你不一样。”他说。“你是陈默的后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陈默的后人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你的血,能打开地宫。”
“那黑泥呢?”
“黑泥是钥匙。”他说。“你吃了,就能进去。”
我明白了。
从头到尾,都是局。
老钱是局。
玄清子是局。
连那个干尸,也是局。
他们都在等我。
等我吃黑泥。
等我进地宫。
“走吧。”瘦高个说。“再不走,天亮了。”
我点头。
走出教堂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
我回头看。
玄清子还坐在祭坛上。
烛光灭了。
他像一具尸体。
“他真的死了吗?”瘦高个问。
“没死。”我说。“但他也不是活人。”
“那他是什么?”
“活死人。”我说。“和我一样。”
瘦高个看着我。
“你现在也是活死人了?”
“三天后不是。”我说。“三天后,我要么找到解药,要么死。”
“那要是找不到呢?”
“那就死。”我说。“总比变成活死人强。”
瘦高个没说话。
我们往城南走。
去救赵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