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门口。
手机还亮着。
张小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有点哑：“你爸是不是不肯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他恨我爸。但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他？我爸说，当年他跑的时候，其实带走了你爷爷的一件东西。那东西很重要，他想当面还给你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爸没告诉我。他只说，那东西能让你爸原谅他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我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爷爷的东西？
我爸从来不说爷爷的事。
但我知道，爷爷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又去敲门。
“爸。”
“我说了不去。”
“张铁柱的女儿说，他当年带走了一件爷爷的东西。”
门开了。
我爸站在门口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她不知道。但张铁柱说，那东西能让你原谅他。”
我爸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然后他说：“什么时候去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行。”
他关上门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突然觉得，这可能是这么多年来，我爸第一次愿意面对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爸穿着那件旧夹克，站在门口等我。
“走吧。”
他声音很平静。
我开车，他坐在副驾驶，一路没说话。
到医院的时候，张小梅在楼下等着。
她看见我爸，眼眶红了。
“叔叔，谢谢你能来。”
我爸没吭声。
我们跟着她上楼。
病房里，张铁柱躺在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他看见我爸，嘴唇抖了抖。
“老李……”
我爸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“东西呢？”
张铁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。
“给你。”
我爸接过布包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怀表。
银色的，表盖上有划痕。
我爸的手开始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爸的。”张铁柱说，“当年我跑的时候，从他身上拿走的。那时候他已经不行了，我想留个念想。”
我爸没说话。
他打开表盖。
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一个年轻女人，扎着辫子，笑得很好看。
“你妈。”张铁柱说，“你爸一直放在怀表里，谁都不让碰。”
我爸把怀表攥在手里。
“你为什么要跑？”
张铁柱闭上眼睛。
“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爸怪我。”
“他从来没怪过你。”
张铁柱睁开眼睛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敢面对他。”
“所以你就跑了二十年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爸站在那儿，好久没说话。
然后他走过去，把怀表放在张铁柱手里。
“你留着吧。”
“老李……”
“你比我更需要它。”
我爸转身往外走。
我跟着他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张铁柱突然喊了一声。
“老李！”
我爸停下脚步。
“你爸当年……其实不是意外。”
我爸猛地转身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张铁柱的声音很弱。
“他是为了救一个人，才被石头砸死的。那个人……是我。”
我爸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