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律所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,街上人不多。
我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在想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在想沈墨。”我说,“他为什么要把骨灰撒在风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他这辈子从来没自由过。”我看着他,“那他死了,是不是就自由了?”
沈砚没说话。
“你说,他恨我吗?”
“恨你?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遗嘱里让我别查我爸的死,还让我永远别追诉你。这不像是恨,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是在保护我。”
沈砚愣了一下。
“保护你?”
“嗯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不觉得吗?他让我别查,让我别追诉你,让我放弃一切。这样我就安全了。”
“安全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他怕我查下去,会死。”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还查吗?”他问。
“查。”我说,“不然呢?等着被真相憋死?”
他笑了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更怕你一个人去送死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煽情。”
他笑得更厉害了。
路边有家小面馆,我们进去吃了碗面。
热腾腾的汤面,我吃得很快。
“慢点。”他说。
“饿。”
“你中午就没吃。”
“忘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低头吃面,“就是觉得,好久没这么安静地跟你吃饭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是啊。
三年了。
“以后还有机会的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吃完面,我们走回车里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他问。
“去找沈墨的痕迹。”我说,“他既然把骨灰撒在风里,那肯定有个地方,是他最想去的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看着他,“但我知道,他肯定留下过什么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他为什么恨我爸。”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查过。”他说,“我爸跟你爸,以前是合作伙伴。后来你爸欠了一笔钱,我爸追债,你爸就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留下一张欠条,然后消失了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爸死了,沈墨接手,继续追债。”
“追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你爸一直没出现过。”
“所以沈墨恨他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保护我?”
沈砚没回答。
我看着窗外,路灯一盏盏闪过。
“你说,沈墨是不是喜欢我?”我问。
沈砚转头看我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他是不是喜欢我?”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,“他恨你爸。”
“恨和喜欢,不冲突。”
他沉默了。
“你认真的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遗嘱里让我放弃追诉你,让我别查我爸的死,让我继承他的遗产。这不像恨,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是在赎罪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这都什么事啊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他说,“三年了,你还是这样,想到什么说什么。”
“那不好吗?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很好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有点累。
“回家吧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
车开进小区,停在楼下。
我下车,他也下车。
“你上去吧。”他说,“我看着你。”
“嗯。”
走了两步,我回头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,我们去沈墨的学校看看。”
“学校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他既然把骨灰撒在风里,那肯定有个地方,是他最想回去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觉得是学校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接你。”
我上楼,打开门。
屋里很安静。
我坐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,翻到沈墨的旧邮箱。
最后一条邮件,是三年前发的。
收件人:我。
标题:别信任何人。
内容:只有四个字——
“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那四个字。
突然,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新消息。
发件人:沈墨。
“你猜对了,我喜欢你。
但你别来找我。
因为,我已经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