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芦一晚上没睡好。
第二天早上,老霍已经起来了。
厨房里咕嘟咕嘟煮着粥。
“小芦,起来吃饭。”
小芦爬起来,眼睛肿的。
老霍没看她。
往碗里倒咸菜。
“吃完饭,把东西收拾收拾。”
“车我已经借好了。”
小芦愣了愣。
“真搬啊?”
老霍抬头看她一眼。
“不然呢?”
“等着他们天天来堵门?”
小芦低头喝粥。
咸菜有点咸。
“那搬哪儿去?”
“城西那边。”
“有个老小区。”
“租金便宜。”
“我托人问了。”
小芦没说话。
吃完饭,老霍去楼下搬东西。
小芦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这房子住了十几年。
墙上还有她小时候画的画。
她妈的事,她还没消化。
楼下传来老霍的声音。
“小芦,下来搭把手!”
小芦跑下去。
老霍正往三轮车上搬轮胎。
旁边停着那辆面包车。
小芦心跳了一下。
但车上没人。
“爸,那车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
老霍头也不抬。
“早上我出去的时候,看见它开走了。”
“估计知道你爸要搬了。”
小芦松了口气。
又觉得不对劲。
“他们就这么算了?”
老霍直起腰。
擦了把汗。
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“但你爸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老霍没回答。
拍了拍车座。
“上车。”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小芦坐上去。
三轮车咯吱咯吱往前骑。
老霍骑得不快。
路过修车摊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老周正在那儿摆摊。
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。
“老霍,你这是……”
“搬家。”
老霍笑了笑。
“以后不在这儿摆了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。
塞给老霍。
“拿着。”
“别推。”
“你闺女还小。”
老霍没接。
“老周,你这……”
“让你拿着就拿着。”
老周瞪了他一眼。
“又不是给你的。”
“给小芦买点好吃的。”
小芦鼻子一酸。
老霍最后还是接了。
声音有点哑。
“谢了。”
老周摆摆手。
“走吧走吧。”
“别磨叽。”
三轮车又动了。
小芦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周还在那儿。
冲她笑了笑。
“爸。”
“老周叔人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老霍骑得很慢。
“这条街的人都不错。”
“就是爸没本事。”
“留不住。”
小芦没接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爸。”
“你真觉得咱们能躲过去?”
老霍没回头。
“不是躲。”
“是换个地方活。”
“你爸这辈子没怕过谁。”
“但有你。”
“我不能让你跟着担惊受怕。”
小芦眼泪又出来了。
她使劲忍住。
“那咱们的新家什么样?”
“小。”
老霍说。
“就一个房间。”
“你睡床,我打地铺。”
“卧槽。”
小芦忍不住。
“那也太挤了吧。”
老霍笑了一声。
“嫌挤啊?”
“那你自己挣钱租房子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
小芦也笑了。
“我哪有钱。”
父女俩就这么聊着。
三轮车拐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很深。
两边都是老房子。
老霍在一栋楼前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小芦跳下车。
抬头看了看。
五层楼。
外墙皮都掉了。
“就这儿?”
“嗯。”
老霍拎起轮胎。
“三楼。”
“302。”
小芦跟着往上走。
楼梯很窄。
墙上有人乱涂乱画。
302的门是防盗门。
但锁都生锈了。
老霍掏出钥匙。
捅了半天才打开。
屋里不大。
客厅就一张桌子。
厨房和厕所挨着。
小芦看了看。
倒是干净。
“还行。”
她说。
“比我想的好。”
老霍放下东西。
“你先收拾收拾。”
“我下去搬剩下的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。
小芦站在窗口。
窗外能看到另一栋楼。
有小孩在楼下踢球。
她想起自己的篮球。
还在老房子里。
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。
楼下传来老霍的声音。
“小芦!”
“下来帮忙!”
小芦跑下去。
老霍正从三轮车上搬箱子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皮夹克。
叼着烟。
小芦认出来了。
是那天菜市场威胁她的那个。
她一下子僵住了。
老霍也看见了。
他放下箱子。
挡在小芦前面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皮夹克吐了口烟。
“老霍。”
“你以为搬个家就完了?”
“钱的事。”
“没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