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芦没动。
她听见老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像是有人摔了。
小芦跳下床,光着脚跑到门口。
门锁着。
她拧开锁,拉开门。
楼道灯亮着。
老霍坐在楼梯上,喘着粗气。
手里攥着半块砖头。
楼下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“老东西,你等着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老霍回头看见小芦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了。
小芦没回去。
她走过去,蹲在老霍旁边。
老霍手上的砖头掉在地上。
“他们砸了楼下玻璃。”老霍说。
“我扔回去了。”
小芦看见老霍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的。
“爸。”小芦说。
“我们报警吧。”
老霍没说话。
楼道里安静了。
过了很久。
老霍站起来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去你周叔那住几天。”
小芦愣住。
“周叔?”
“他让我去的。”老霍说。
“他住城北。”
“离这远。”
小芦想说什么。
但没说。
她转身回屋。
开始收拾书包。
妈的。
她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搞毛啊。
搬了一次又一次。
那些人像狗皮膏药。
甩不掉。
她突然想起白天那个皮夹克。
他说房子是他兄弟的。
那他们肯定有钥匙。
小芦打了个激灵。
她跑到门口。
“爸!”
“他们会不会有钥匙?”
老霍正蹲在走廊尽头。
他抬头。
脸白了一下。
“锁换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换的。”
“下午换的。”
小芦松了口气。
但只松了一半。
她想起一件事。
“爸。”
“那个皮夹克。”
“他说你欠了十五万。”
“你还清了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还追?”
老霍没答。
他站起来。
走进屋。
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。
小芦没见过那个铁盒。
老霍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泛黄的。
他递给小芦。
小芦接过来。
上面写着。
“欠条。”
“今借到王建国十五万元整。”
“借款人:霍建国。”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小芦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“已还清。”
下面有个签名。
“王建国。”
旁边还有个红手印。
小芦抬头看老霍。
“这不是还了吗?”
老霍点头。
“他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他儿子不认。”
“他儿子说这签名是假的。”
“手印也是假的。”
小芦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
老霍没说话。
他拿回欠条。
放回铁盒。
锁上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一早走。”
小芦站在那。
突然觉得离谱。
这世界。
太离谱了。
她躺回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。
裂缝还在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欠条。
和那个签名。
王建国。
她不知道这个人。
但她记住了。
她一定要找到。
那个不认账的人。
楼下又传来一声响。
小芦没动。
她听见老霍的脚步声。
很轻。
在走廊里来回走。
像一只困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