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芦第二天没去上学。
她坐在修车摊边,看老霍给人补胎。
阳光晒得水泥地发烫。
老霍蹲在那,手上全是黑油。
“爸。”小芦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批货。”她说。“你打算藏多久?”
老霍没抬头。
“藏到死。”他说。
小芦站起来。
“那我呢?”她说。“我陪你藏一辈子?”
老霍手停了。
“你妈。”他说。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“留了封信。”
“说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“说她会回来。”
“我信了。”
小芦看着他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她说。“你还在信。”
老霍没说话。
这时候来了个骑电动车的中年人。
车胎瘪了。
“师傅,补个胎。”
老霍接过车。
小芦站在那。
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她转身就走。
老霍喊她。
“小芦!”
她没回头。
走到巷子口。
看见王磊的车停在那。
车窗摇下来。
王磊坐在里面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小芦没动。
“你妈的事。”他说。“我可以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那批货。”
“不是她偷的。”
“是我爸让她拿的。”
小芦愣住。
“上车。”王磊说。“就聊十分钟。”
小芦回头看修车摊。
老霍还在那补胎。
她拉开车门。
坐进去。
王磊发动车。
“去哪?”小芦问。
“找个地方坐坐。”他说。
车开出去。
小芦看着窗外。
街景往后倒。
“你爸。”王磊说。“当年跟我爸是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小芦冷笑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“一起做生意。”
“后来我爸出事。”
“你妈背锅。”
“你爸就带着你跑了。”
小芦没说话。
“那批货。”王磊说。“是走私芯片。”
“我爸让我妈拿的?”小芦问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“是我爸让她藏的。”
“藏在你家修车摊底下。”
“等风声过了再处理。”
“结果你妈跑了。”
“我爸也死了。”
“货就一直没动。”
小芦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嘛?”她说。
王磊没说话。
车停在一个茶楼门口。
“进去说。”他说。
小芦没动。
“你爸。”王磊说。“他以前不是修车的。”
小芦愣住。
“他以前。”王磊说。“是跟我爸混的。”
小芦脑子嗡一下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。
“你回去问他。”王磊说。“问他以前干什么的。”
“问他手上那道疤怎么来的。”
小芦想起老霍手上的疤。
很深。
从手腕到掌心。
小时候问过。
老霍说是修车划的。
“下车。”王磊说。
小芦没动。
“你不想知道?”他说。“你妈去哪了?”
小芦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“她死了。”
小芦整个人僵住。
“死了?”
“嗯。”王磊说。“死在南方。”
“你爸知道。”
“但他没告诉你。”
小芦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骗我。”她说。
“没骗你。”王磊说。“你妈死的时候。”
“身上带着那批货的清单。”
“警方通知过你爸。”
“他没去认尸。”
小芦打开车门。
冲出去。
跑回修车摊。
老霍还在那。
补好了胎。
正在洗手。
小芦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妈死了?”她说。
老霍手停在半空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他没说话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小芦说。
老霍关掉水。
看着她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小芦喊。
老霍没说话。
巷子里有人路过。
看他们一眼。
走开了。
老霍蹲下来。
“我。”他说。“我怕。”
“怕你知道。”
“就不等她了。”
小芦眼泪止不住。
“你骗了我二十年。”她说。
老霍没说话。
小芦转身就走。
这次没回头。
老霍蹲在那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手在抖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。
皱纹很深。
眼眶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