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姐走的那天早上,婆婆坐在客厅里,电视开着,但没声音。
我出门前跟她说:“妈,饭在锅里,中午自己热一下。”
她没理我。
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,心里堵得慌。但上班快迟到了,顾不上那么多。
那天下午大伟给我打电话,说他妈哭了。
“哭什么?”我问。
“说咱们嫌弃她,找个外人来打发她。”大伟的声音很沉,“她说她不是累赘。”
我握着手机,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我说,“我辞职在家伺候她?”
大伟没吭声。
“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冲?”他说。
“我冲?”我笑了,“你妈哭了你怪我?我请护工的时候你怎么不反对?现在人走了,你倒会当孝子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挂了。
我坐在工位上,盯着电脑屏幕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旁边的小林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。
但怎么可能没事。
下班回家,推开门,婆婆坐在沙发上,眼睛红红的。大伟在厨房做饭,锅铲碰得叮当响。
孩子跑过来喊妈妈,我蹲下去抱他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吃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。筷子碰碗的声音特别响。
孩子突然说:“奶奶,你怎么不吃饭?”
婆婆说:“奶奶不饿。”
大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妈,你多少吃点。”
婆婆眼泪又下来了。
我实在受不了,放下碗进了卧室。
关上门,我翻出那本《论语》,扉页上那行小字又跳进眼里——“若有人让你觉得苦,便是缘分尽了。”
我心想,这算不算缘分尽了?
可婆婆不是外人,是大伟的妈。我女儿的奶奶。
这缘分怎么尽?
大伟推门进来,站在床边,半天才开口:“要不……让我妈回老家住一阵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妈腿脚不好,一个人回去怎么过?”
“我请个保姆在老家照顾她。”
“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别?”
他沉默了。
其实我知道,他也不想这样。可他夹在中间,两头不是人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祖母的话。
她教了一辈子书,教别人怎么活,自己却活得那么苦。
她有没有想过放手?
我不知道。
第二天早上,我给大伟发了一条微信:“要不,咱俩一起请几天假,带你妈出去转转?”
他回了个:“行。”
离谱的是,婆婆听说要出去玩,居然笑了。
那是刘姐走后,她第一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