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挂了。
然后那个苍老的男声又响起来,很慢,像在回忆什么:“她走那天晚上,录了七条语音。发给她前男友的。那个人一条都没回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后来她妈妈把手机收起来了,一直没舍得扔。上个月整理旧物,才拿去旧货市场处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听到什么了?”
“她……她在语音里说了很多日常的事。医院、药、梦。”我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,“还有一次,她说梦见一个人,看不清脸,但知道是谁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。
“那是她前男友。”他说,“她放不下他。那两年她一直在吃药,一直在等他回头。但那个人换了号码,搬了家,像人间蒸发一样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旧手机。屏幕还亮着,那个红色的“1”还在。
“叔叔,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这台手机……还在更新录音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昨天,前天,都在录。时间戳是当天的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别开玩笑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抖,“她走了三年了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我说,“我本来也不信。但它确实在录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他在翻找什么。
“你等着,”他说,“我找她妈妈问问。她可能知道什么。”
然后电话就断了。
我坐在出租屋里,盯着那台手机。屏幕暗下去,又自动亮起。语音备忘录的列表里,多了一条新录音,录制时间就是刚才。
我真服了。
我点开那条录音。
先是一阵熟悉的窸窣声,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,比之前更轻,像隔着很远:“今天有人打电话来。是个陌生男人。他说他听到了我的录音。”
停顿。
“我在想,是不是你终于肯听我说话了。”
我的后背一阵发麻。
她说的“你”,不是我。是那个前男友。
但她怎么知道有人打电话?她怎么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?
我翻开通话记录——刚才那通电话,拨出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三分。而这条录音的录制时间,显示为下午两点四十四分。
一分钟的间隔。
不可能。
我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。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然后手机又响了。
是刚才那个号码。
我接起来,还没说话,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急:“小伙子,你是不是拿到我女儿的手机了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听到什么了?”
“她的录音。”我说,“很多条。最近几天还在更新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泣。
“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,”女人声音发颤,“她说她找到了一个办法,可以让自己的声音留下来。她说只要有人听,她就不会消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以为那是她吃药后的胡话。”女人说,“我没当真。”
窗外的风忽然大起来,吹得窗帘哗哗响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。屏幕又亮了。
语音备忘录的角标上,又多了一个红色的“1”。
这次我没有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