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了四个小时的车。
导航一直导到没信号。
路越来越窄,两边全是稻田。
妈的,这地方也太偏了。
我停在一个村口,下车问路。
一个大爷蹲在墙根晒太阳。
“大爷,请问顾晚住哪?”
他抬头看我,眼神有点怪。
“你找她干啥?”
“我是她儿子。”
大爷愣了一下,然后指了指村尾。
“那间红砖房,门口有棵枣树。”
我道了谢,走过去。
红砖房很旧,院子收拾得干净。
门口晾着几件衣服。
我站在院子外,心跳得厉害。
门开了。
一个瘦瘦的女人走出来。
她看见我,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不是吧。
她跟照片里完全不一样。
老了,瘦了,头发白了一半。
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发抖。
“是我,沈默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
“我不是让你别来吗?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她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我走进院子。
“顾晚,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了。
“进屋吧。”
屋里很简陋,一张木桌,几把椅子。
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,绣的是“平安”。
她给我倒了杯水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我去给你做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她没听我的,转身进了厨房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她忙活。
突然觉得,这画面有点不真实。
她是我妈。
三十年了。
我第一次吃她做的饭。
她端了一碗面条出来。
“家里没什么菜,你将就吃。”
我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味道很淡。
但我全吃完了。
她坐在对面,一直看着我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小心。
“沈默,你……恨我吗?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不是个好妈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走?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看见我,会失望。”
“我已经看见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眼泪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很乱。
“你这些年,过得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陈远呢?”
“他对我很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住这儿?”
她没说话。
我等着。
“他让我跟他去城里,我不想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什么?”
“习惯一个人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你有我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有我。”
她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
“沈默,你不该来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她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她站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东西。
“这个,给你。”
是一个旧布包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。
是她和我。
“你满月那天拍的。”她说。
我盯着照片。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她说。
我把照片收好。
“顾晚,跟我回家吧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回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欠秀兰姐太多。”
“她是我妈,你也是。”
她哭了。
“沈默,你别逼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好,我不逼你。”
“那你走吧。”
“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她。
她站在那儿,瘦瘦的,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“顾晚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走了出去。
走到村口,大爷还在那儿。
“见着了?”
“见着了。”
“她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上了车。
启动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秀兰。
“喂,妈。”
“你见到她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她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你……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沈默,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你恨我吗?”
“不恨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哭了。
“妈,你别哭了。”
“好,不哭。”
“我明天再来看她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靠在座椅上。
脑子里很乱。
两个妈。
一个养我长大。
一个生我。
我夹在中间。
怎么办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明天我还得来。
因为她是顾晚。
她是我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