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睡在车里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醒了。
脖子疼得要命。
车窗上全是水汽。
我擦了擦，看见远处那个小院子。
她应该还没起。
我下车，在村里瞎转。
昨天那个大爷又出现了。
“你咋还在这儿？”
“等我妈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走了。
我在小卖部买了瓶水，坐在石头上等。
七点。
她开门了。
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来了。”
“我说了今天还来。”
她没接话。
“吃早饭了吗？”我问。
“吃了。”
“我没吃。”
她看了我一会儿，转身进屋。
我跟进去。
厨房里，她给我盛了碗粥。
我坐下吃。
她坐在对面，看着我。
“你妈昨晚打电话了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她怎么说？”
“她让我别恨她。”
顾晚低下头。
“沈默，你该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？”
“回你妈那儿。”
“你也是我妈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红了。
“沈默，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她声音大了，“我扔了你，三十年前我就扔了你。我不配当妈。”
“那你现在当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？”我放下筷子，“你是我妈，这是事实。你生了我，我找到你了，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不简单。”她摇头。
“怎么不简单了？”
“你妈养了你三十年，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那你现在做。”
她哭了。
我真服了。
又哭了。
“你别哭行不行？”
“我没哭。”她擦眼泪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顾晚，你听我说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我不怪你。真的。你当年也是没办法。我妈——李秀兰，她养了我，我也感激她。但你也得活着。你不是跳江了吗？你没死，那就活着。活着就好好活着。”
“我活着。”
“那你跟我回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咬着嘴唇，“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不恨你。”
“以后呢？”
“以后也不恨。”
她看着我，很久。
“沈默，你让我想想。”
“想多久？”
“明天给你答复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她点头。
我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她。
她站在那儿，还是瘦瘦的。
“顾晚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我妈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走了出去。
上了车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远。
“喂。”
“沈默，你还在乡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妈——李秀兰，她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她想见顾晚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她想见顾晚。当面谈谈。”
“她疯了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脑子里嗡嗡响。
李秀兰要见顾晚？
她俩见面？
卧槽。
这特么什么情况？
我拿起手机，打给李秀兰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见顾晚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俩见面干什么？”
“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你的事。”
“我的事？”
“沈默，有些话，得当面说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？”
“嗯。我明天过去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我挂了。”
电话断了。
我坐在车里。
脑子更乱了。
两个妈要见面？
这画面我不敢想。
但明天。
明天就知道了。
我发动车。
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