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城。
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李秀兰没睡。
她坐在客厅，电视开着，但没声音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到她旁边。
“你真要见她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没马上回答。
拿起遥控器，关掉电视。
“沈默，有些事，我憋了三十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当年的事。”
“你告诉我顾晚死了。”
“是啊。我骗了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看着我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跟她走。”
我愣了。
“妈，你是我妈。”
“我不是你亲妈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她没说话。
眼睛红了。
我靠，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“妈，你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她擦了擦眼睛。
“明天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乡下。”
“你俩见面，我去干嘛？”
“你在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有些话，得当着你的面说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行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我开车去接李秀兰。
她穿了一件新衣服。
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。
“妈，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
上了车。
一路无话。
到了乡下。
顾晚站在门口。
她看到李秀兰，愣了一下。
李秀兰也愣了一下。
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。
我站在中间。
尴尬。
离谱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
顾晚说。
李秀兰点点头。
进了屋。
我坐在边上。
她俩面对面。
沉默。
“姐。”
顾晚先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老了。”
“你也老了。”
“找我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跟你道歉。”
顾晚没说话。
“当年的事，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没过去。”
李秀兰看着我。
“沈默，你出去一下。”
“啊？”
“出去。”
我看了看她俩。
站了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没走远。
就站在门边。
能听到里面说话。
“姐，你为什么要抱走他？”
“因为我不能生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我怕你不同意。”
“所以你骗我他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他多久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把他要回去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你是我妹妹，我知道你。”
沉默。
“姐，你恨我吗？”
“不恨。”
“我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把他养大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眼泪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