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门外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里面没声音了。
静得吓人。
我擦了擦脸，想进去，又不敢。
李秀兰的声音传出来，很轻。
“晚晚，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说了八百遍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顾晚叹了口气。
“姐，你把我孩子抱走，骗了我三十年，你说一句对不起，我就得原谅你？”
“那你要我怎么做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李秀兰哭了。
“晚晚，我当年是真的怕。我怕你年轻，养不活他，我怕你走了，他就没妈了。我……我那时候刚流产，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能生了。我看到你抱着他，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偷？”
“我没偷！我是……我是求你的，你忘了？”
我耳朵竖起来了。
“你求我？”顾晚的声音变了。
“那天晚上，你抱着沈默来找我，说你要去找陈远，让我帮你带几天。你走了，我就没还。”
“你放屁！”顾晚突然吼起来。
“我没放屁。你那天喝了酒，抱着孩子来我家，说你要去省城找那个男人，让我帮你带三天。你忘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忘了。”李秀兰的声音平静了。
“你喝多了，忘了。第二天我打电话给你，你说你已经在火车上了。你说让我先带着，等你安顿好了就来接。结果呢？你一去就是半年，电话打不通，信也不回。我以为你不要他了。”
“我没不要他！”
“那你怎么不回来？”
“我……我出了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顾晚不说话了。
我推开门。
她俩都看着我。
“你们别吵了。”我说。
“沈默，你出去。”李秀兰说。
“我不出去。”
“你出去！”
“妈，你别赶我。”
李秀兰看着我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沈默，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让妈说完。妈这辈子，就做错这一件事。但妈不后悔。因为你是我儿子。”
我鼻子又酸了。
顾晚站起来。
“姐，你走吧。”
“晚晚……”
“走。”
李秀兰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沈默，你跟我回去吗？”
我看了看顾晚。
顾晚没看我。
“我明天回去。”我说。
李秀兰点点头。
走了。
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我跟顾晚。
“你妈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跟她回去？”
“明天回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跟你待会儿。”
顾晚看着我，眼睛红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她走过来，抱住我。
我哭了。
她也哭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当年为什么不回来？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我回来了。但你妈已经搬走了。我找不到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找？”
“我找了。找了三年。后来……后来我放弃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以为你过得很好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过得好？”
“我见过你。你上小学的时候，我在校门口看过你。你穿着新衣服，背着新书包，跟同学有说有笑的。我就想，算了，别打扰他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还见过你上初中，上高中。你考上大学那年，我在你家楼下站了一整夜。”
我彻底傻了。
“你一直在？”
“嗯。一直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认我？”
“我配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就抱着她。
哭。
哭了很久。
天黑了。
“我饿了。”我说。
顾晚笑了。
“我去做饭。”
她转身进厨房。
我坐在凳子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远。
“喂。”
“沈默，你妈……我是说你养母，她刚才打电话给我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她想把当年的事说清楚。让我明天也来一趟。”
“你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了看厨房里的顾晚。
又看了看手机。
明天，三个人，要坐在一起了。
我真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