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的车开得很快。
城西的老街我小时候来过,后来拆迁,拆了一半就停了。
路两边都是破房子,有的门板都掉了。
“哪一栋?”我问。
“前面,第三个路口右拐。”陈远说。
车拐进去,路更窄了。
两边墙上爬满了藤,路灯也是坏的。
陈远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。
楼下的门关着,窗户里没灯。
我下车,走过去敲门。
没人应。
我又敲了几下。
还是没人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。
陈远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“哪来的?”
“照片背面写的。‘门垫下面有钥匙’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陈远弯下腰,掀开门口那块破门垫。
果然有一把钥匙。
他开了门。
屋里很黑,有股霉味。
我摸到墙上的开关,按了一下,灯没亮。
“电被掐了。”陈远说。
我拿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。
光扫过去。
客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我走过去,拿起来。
信封上写着:沈默亲启。
我拆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,还有一张照片。
信很短。
“沈默:
你找到这里,说明你真的很想见我。
但我不能见你。
不是我不想,是不能。
有些事,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难受。
你生父的事,你知道了。
你养父的事,你也知道了。
我没什么好说的。
我只想告诉你,你妈,我是说顾晚,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
她跳江那天,我跟着她。
我拉住了她。
但她还是跳了。
她说,她活着,你一辈子都不会好过。
她说你养母会恨她,恨她抢走了你。
她说她不想让你夹在中间。
我拦不住她。
我跳下去救她。
我们俩都被冲走了。
后来我醒了,她不见了。
我找了她很久,没找到。
我以为她死了。
直到前几天,陈远告诉我她还活着。
我去看过她。
她老了很多。
但她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你别找我了。
我走了。
——沈月”
我拿着信,手一直在抖。
“妈的。”
陈远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我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照片上是一座桥。
老桥,石头砌的,桥头有棵槐树。
背面写着:
“这是你妈跳江的地方。
我每年都会来一次。
今年你来吧。
——沈月”
日期是三天前。
“她什么意思?”我问陈远。
陈远看了一眼照片。
“她让你去那里。”
“去那里干嘛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盯着照片上的桥。
桥下的水很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那座桥。”
“你知道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你能找到。”
陈远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走吧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李秀兰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默,你找到她了吗?”
“没有。她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嗯。留了一封信,让我去一座桥。”
“什么桥?”
“她跳江的那座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座桥……已经拆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拆了?”
“三年前就拆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让我去?”
李秀兰没说话。
“妈?”
“你姑姑她……”李秀兰的声音有点抖,“她可能……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今天下午,有人给我打电话。说在江边发现一具女尸。四十多岁,短发,瘦。
他们说……可能是你姑姑。”
手机从我手里滑落。
啪的一声。
屏幕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