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去捡手机。
屏幕碎得厉害,但还能听见李秀兰在喊。
“沈默?沈默!”
我捡起来,贴在耳朵上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
“你别去那座桥!”
“已经拆了,我去干嘛?”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。”
她声音抖得不行。
“你姑姑的事,我还没确认。你别乱跑,等我消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那儿发呆。
陈远在旁边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
“你信吗?”他突然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姑姑死了。”
“不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今天还给我寄照片,让我去桥那儿。死了怎么寄?”
陈远弹了弹烟灰。
“也许照片是提前寄的。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觉得这事没完。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沈默。”
是个女人声音,哑得厉害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姑姑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谁说的?”
“我妈。李秀兰。说江边发现一具女尸,四十多岁,短发,瘦,像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尸体是谁?”
“可能是……顾晚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没逗你。顾晚今天下午去了那座桥。她说想最后看一眼。然后跳了。”
“你看见了?”
“我在旁边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拦她?”
“她让我别拦。她说她活够了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她在哪?”
“江里。捞上来了,在殡仪馆。”
“哪个殡仪馆?”
“城西那个。”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你别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我也在那儿。我不想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见我?”
“因为我是你姑姑,可我从来没照顾过你。我不配。”
“你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“沈默……”
“你在哪?殡仪馆几号厅?”
她没说话。
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。
陈远问:“谁?”
“我姑姑。说顾晚跳江了,尸体在城西殡仪馆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不知道。去看看。”
“走。”
我们开车过去。
路上我脑子乱得很。
顾晚跳江了?
她今天早上还给我留信,让我去那座桥。
然后她就跳了?
为什么?
就因为我说要带她回去?
她不想跟我走,所以跳了?
不是吧。
到了殡仪馆,天已经黑了。
大厅里没人,灯亮着几盏。
前台一个老头在看手机。
“你好,请问今天下午是不是送来一具女尸?四十多岁,短发,瘦。”
老头抬头看我。
“你是家属?”
“是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我们走到后面一个房间。
推开门。
里面一张床,上面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布。
老头掀开白布。
我看见了。
是顾晚。
她闭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头发湿漉漉的,贴在脸上。
我伸手想摸她的脸。
手抖得厉害。
没碰到。
“她怎么死的?”我问老头。
“跳江。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。”
“谁送来的?”
“一个女的,短发,瘦,说是她妹妹。”
“她人呢?”
“走了。留了个电话,说有事打这个。”
老头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号码。
我认出来。
是沈月的字迹。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陈远在旁边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她走了。又走了。”
“那尸体怎么办?”
“先放着。我得找到沈月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她有电话,我打过去。”
我掏出手机,拨那个号码。
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“喂。”
是沈月的声音。
“你在哪?”
“你别管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走?”
“因为我没脸见你。顾晚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她本来不想跳的。是我劝她。我说你儿子过得很好,你别拖累他。她就跳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劝她跳江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
“我没疯。她活着也是痛苦。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“你凭什么替她决定?”
“因为我是她姐姐。”
“你是我姑姑!”
“那也是她姐姐!”
她吼完,挂了。
我拿着手机,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。
灯管嗡嗡响。
陈远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沈默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我得找到沈月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她肯定还在附近。她不会走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想看我处理顾晚的后事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陈远跟在后面。
“去哪?”
“江边。那座桥。”
“桥不是拆了吗?”
“拆了也有遗址。她肯定在那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她跟顾晚最后告别的地方。”
我上了车。
陈远发动引擎。
车灯照亮前面的路。
我盯着窗外。
脑子里全是顾晚的脸。
她闭着眼。
头发湿漉漉的。
我握紧拳头。
沈月。
你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