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进病房。
顾晚靠在床头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但眼睛是睁着的。
她看见我。
嘴唇动了动。
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她愣住。
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妈。”
她又愣住。
然后伸出手。
我握住。
手冰凉。
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以为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风一吹就散。
“医生说我休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逗我呢,吓死我了知道吗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
“我得说。”
她握紧我的手。
“我跳江那天,不是想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想去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
“对。我以为你在江对岸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沈月。”
我转头看门口。
沈月站在那里。
低着头。
“她骗我。”顾晚说。
“她说你在对岸。说李秀兰把你带走了。说只要我游过去就能见到你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跳了。水太急。我没游过去。”
“你差点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她看着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来?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不认我。”
“我认你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像个小女孩。
“妈。”我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跟我回家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配。”
“你配。”
“我不配。李秀兰把你养大的。她才是你妈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不一样的。”
“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你非得跟我犟是不是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不是犟。是事实。”
“什么事实?”
“我欠她的。我欠你的。我欠所有人的。”
“你不欠谁。”
“我欠。”
她松开我的手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她瞪我。
我也瞪她。
沈月走进来。
“你俩别吵了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我说。
“你闭嘴。”顾晚说。
沈月愣住。
“你们娘俩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和顾晚一起说。
然后我们同时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顾晚哭了。
“我真的不配。”她说。
“你配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配。”
“你配。”
“不配。”
“配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管。你是我妈。这是事实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泪一直流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好什么?”
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一把抱住她。
她瘦得厉害。
骨头硌手。
“别抱那么紧。”她说。
“不。”
“疼。”
“忍着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跟你爸一样倔。”
“我爸?”
她愣住。
然后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刚才说了。”
“我说错了。”
“你没说错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是谁?”
她沉默。
“你说啊。”
“你爸是……”
门开了。
李秀兰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别说了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
她把信封递给我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接过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。
一个男人。
抱着一个婴儿。
男人笑着。
婴儿也在笑。
照片背面。
一行字。
“沈默,你爸是我。”
署名是……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李秀兰说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
我看着照片上的男人。
再看看李秀兰。
再看看顾晚。
“他是……”
“你爸。”顾晚说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叫……”
“沈默。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我转头。
一个男人站在那里。
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只是老了。
“你爸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我叫沈默。”
“你也叫沈默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