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纸条。
手抖得厉害。
老地方。
什么老地方?
“这他妈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沈默没说话。
李秀兰和顾晚也看着我。
“你们都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码头。”李秀兰说。
“码头?”
“当年你姑姑和顾晚……”
“经常去那里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码头。
那个水泥柱。
柱子上的字。
“沈默,等我。”
“顾晚,对不起。”
搞毛啊。
“所以她……”
“她让我去码头?”
“嗯。”顾晚点头。
“她今天寄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远在旁边一直没吭声。
我转向他。
“你也知道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你姑姑……”
“她每隔几年就会寄一封信。”
“寄给谁?”
“你妈。”
李秀兰愣住了。
“我没收到过。”
“不是寄给你。”陈远说。
“那是寄给谁?”
“寄给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寄给顾晚。”
屋里炸了。
“什么?”顾晚站起来。
“她寄给我?”
“我从来没收到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远说。
“信被我截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不想让沈默知道。”
“不想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跟我爸什么关系?”
“你跟我姑姑什么关系?”
“你到底在瞒什么?”
陈远没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很旧。
边角都磨破了。
“这是你姑姑最后一封信。”他说。
“今天早上收到的。”
“跟那张纸条一起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:
“顾晚亲启。”
笔迹跟纸条上一模一样。
我拆开信。
信很短。
只有几行字。
“顾晚:
我知道沈默来找你了。
我也知道你们见面了。
三十年了。
该说清楚了。
明天晚上八点。
老地方。
我们三个。
把账算完。
——沈月”
三个。
我、顾晚、沈月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来找你们了?”
没人回答。
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沈月。
我姑姑。
她一直在看着我。
一直在。
从日记开始。
从码头开始。
从所有事情开始。
她都知道。
“明天晚上。”我说。
“去不去?”
顾晚看着我。
李秀兰看着我。
陈远看着我。
“去。”顾晚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李秀兰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陈远说。
“你们去干什么?”
“她只说了三个。”
“我、她、顾晚。”
“你们去凑什么热闹?”
“因为……”李秀兰说。
“因为我也欠她一个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
“解释当年……”
“当年为什么要把孩子抱走。”
“解释为什么骗她说你死了。”
“解释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让她一个人跳江。”
她哭了。
顾晚也哭了。
我站在中间。
突然觉得很累。
真的累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。
“明天再说吧。”
“我先回去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陈远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走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又停住。
“对了。”
“那个老地方……”
“是码头吗?”
“那个水泥柱那里?”
“嗯。”顾晚说。
我点点头。
推开门。
走了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我走在街上。
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沈月。
姑姑。
老地方。
三个。
把账算完。
什么意思?
算什么账?
三十年的账?
我掏出手机。
想打电话。
又不知道该打给谁。
算了。
明天再说吧。
但我知道。
明天晚上八点。
码头。
水泥柱。
一切都会有个了结。
我抬头看天。
月亮很亮。
像三十年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