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在地上。
膝盖磕得生疼。
但我没感觉。
我爸。
苏建国。
他就躺在那。
睁着眼。
“小晚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眼泪先掉下来了。
“你。”我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。“你没死。”
“没死。”他说。“差点。”
老周走过来。
扶他坐起来。
我爸瘦了很多。
颧骨都凸出来了。
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说。“你不是失踪了吗？你不是被顾家害了吗？”
他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“我躲起来了。”他说。“我自导自演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发现了顾家的问题。”他说。“账目不对。五千万。但不止。还有更多的。我查到一个境外账户。每个月都有钱转出去。”
“所以你跑了？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假装失踪。让老周帮我。我怕连累你妈。”
“你妈。”我重复了一遍。“你指的是哪个妈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他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。“顾雪是我亲妈。我养母不是亲的。”
他沉默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“瞒了你这么久。”
“你瞒我的事还少吗？”我说。
声音有点大。
老周拉了拉我。
“小晚。”他说。“你爸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？”我说。“他让我以为他死了。让我一个人面对顾家。让我差点被人打死。这叫没办法？”
我爸低下头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“是我没用。”
我突然没脾气了。
累。
特别累。
“算了。”我说。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拿到证据了。”他说。“U盘。真账本。都在我手上。”
“顾衍也有一个。”我说。“他调包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他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让我带你走。”他说。“离开这。越远越好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呢？”我说。
“他说他要留下。”我爸说。“跟他爸做个了断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“他会死的。”
“他让我告诉你。”我爸说。“他欠你的。这次还清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他在哪？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爸说。“他挂了电话就关机了。”
我往外走。
老周拦住我。
“你干嘛？”他说。
“去找他。”我说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说。“外面都是顾家的人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我说。
“我在乎。”
是我妈。
不。
是顾雪。
她站在门口。
看着我。
“你去找他。”她说。“你爸妈怎么办？”
我停下。
对。
他们怎么办。
我爸刚醒。
我妈还虚弱。
我不能丢下他们。
但我不能丢下顾衍。
“我。”我说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顾雪走过来。
拉住我的手。
“你爸说得对。”她说。“顾衍让你走。你就走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她说。“你走了。他才能安心做事。”
“他要是死了呢？”我说。
顾雪没说话。
我爸也没说话。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。”我爸说。“你走了谁保护她们？”
“那你跟我去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这样子能去哪？”我爸说。
他们吵起来了。
我站在中间。
脑子嗡嗡响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衍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。“听我说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“但我爸的人找到我了。我撑不了多久。你带着你爸妈走。去老地方。你知道的。”
“什么老地方？”我说。
“三年前。”他说。“你生日那天。我带你去的那个地方。”
我记起来了。
是城外的一个小木屋。
他说那是他秘密基地。
“我等你。”他说。“三天。你不来。我就走了。”
“走去哪？”我说。
他没回答。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机还贴在耳朵上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顾雪问。
“他让我去老地方。”我说。“三天。”
“去吗？”她说。
我看着他们。
我爸。
我妈。
老周。
“去。”我说。
“那走吧。”老周说。“我开车。”
“可是。”我说。“你们——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我爸说。“我还能走。”
他站起来。
晃了一下。
我扶住他。
他拍拍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往外走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像顾衍等我的那些晚上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钻进车里。
车发动。
驶出巷子。
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
但我得去。
为了他。
也为了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