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阳没回家。
他先去了二叔家。
院子里堆着化肥袋子,鸡在墙角刨食。二婶在厨房忙活,油烟呛得她直咳嗽。
“阳子来了?”二婶探出头,“正好,锅里炖了鸡。”
褚阳笑了笑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,掏出烟。
二叔从屋里出来,手里拎着瓶白酒。
“喝点?”
“行。”
酒倒上,二叔闷了一口。
“你堂弟的事,你别掺和太深。”二叔说,“那伙人,不是善茬。”
褚阳没接话。
他夹了块鸡肉,嚼着。
“磊子人呢?”
“跑了。”二叔叹气,“说是去县城躲两天。”
“跑什么?”褚阳放下筷子,“跑了能解决问题?”
二叔又闷了一口酒。
“他怕。”
褚阳没说话。
手机亮了。
是条新短信:你二叔家的事,劝你别管。不然,你堂弟的债,会有人上门要。
褚阳把手机翻了个面。
“叔,那三十万,你别急。”他说,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二叔抬眼看他。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部队有战友,做生意的。”褚阳说,“我问问。”
其实他心里没底。
但这会儿不能怂。
二婶端了碗汤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阳子,你多吃点。”她说,“你看你,瘦了。”
褚阳点头。
他低头喝汤。
汤很烫。
他想起部队的战友,想起退伍那天,连长拍着他肩膀说:回去好好过日子。
过日子?
这日子,怎么过?
二叔又倒了一杯酒。
“阳子,你回来,有啥打算?”
“想搞个养殖场。”褚阳说,“村里的地,荒着可惜。”
“养殖?”二叔皱眉,“那得投钱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
褚阳没说的是,他看中了村后那片山坡。
那地方,适合散养鸡。
但那片地,听说王麻子也想拿。
“叔,那片山坡,现在谁管?”
“村里呗。”二叔说,“村长说了算。”
褚阳点头。
又是村长。
他夹了块鸡肉,嚼着。
肉有点老。
“阳子,你别冲动。”二叔说,“王麻子跟镇上的人熟,你斗不过他。”
褚阳笑了笑。
“叔,我不是斗。”他说,“我是想过日子。”
“过日子?”二叔愣了愣。
“对。”褚阳说,“种地,养鸡,卖鸡蛋。”
“那王麻子那边……”
“他圈他的地,我养我的鸡。”褚阳说,“各走各的路。”
二叔没说话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
只有鸡在叫。
褚阳喝完最后一口酒。
“叔,我先回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时,二叔叫住他。
“阳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堂弟的事,你真别管了。”二叔说,“我怕你出事。”
褚阳回头。
“叔,我退伍那天,连长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你是个兵,到哪都是。”
褚阳说完,推门走了。
夜色里,他点了根烟。
手机又亮了。
不是短信。
是电话。
陌生号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褚阳是吧?”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,“你堂弟欠的钱,明天再不还,我们就去你家。”
“来。”
褚阳挂了电话。
他深吸一口烟。
不是吧。
刚回村,就这么多事。
离谱。
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。
火星子闪了一下,灭了。
明天。
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