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褚阳就醒了。
他没睡好。
梦里全是堂弟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样子。
操。
他洗了把脸,穿上旧军装,推开门。
院子里有雾。
鸡在笼子里扑腾。
他刚要喂鸡,手机响了。
是二叔。
“阳子,你快来!”二叔声音发抖,“你堂弟……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?”
“对,浑身是血,在村口躺着!”
褚阳挂了电话就跑。
村口围了一堆人。
他拨开人群,看见堂弟褚小军蜷在地上,脸上全是血,手肿得跟馒头似的。
“谁打的?”褚阳蹲下,声音很稳。
堂弟眼睛睁开一条缝,嘴唇哆嗦:“王……王麻子的人。”
“他们把你堵在哪了?”
“镇上的……那个废厂。”堂弟咳嗽两声,吐出一口血沫,“他们说不还钱,就……就卸我一条腿。”
褚阳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看了人群一眼。
村长站在最外面,叼着烟,脸上挂着笑。
那笑很假。
“阳子,别冲动。”村长走过来,“你堂弟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“欠多少?”
“三十万。”
“谁借的?”
“王老板。”村长说,“利息不高,就是人急了点。”
褚阳盯着他。
“村长,你认识王老板?”
“认识。”村长吐了口烟,“镇上开公司的,正经生意人。”
“正经生意人会把人打成这样?”
村长笑了笑:“年轻人嘛,火气大。”
褚阳没接话。
他转身,把堂弟扶起来。
“走,去医院。”
“阳子……”二叔拉住他,“别惹事。”
“叔,我不惹事。”褚阳说,“但事惹我,我就接着。”
他把堂弟塞进三轮车,骑走了。
路上,他掏出手机,给老连长发了条消息。
“连长,帮我查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王麻子,真名王富贵,镇上开公司的。”
“等十分钟。”
褚阳把手机塞回兜里,踩油门。
三轮车突突响。
堂弟在后座哼哼。
“哥,你别管我了……他们人多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真服了,早知道不赌了。”
“现在知道晚了。”
褚阳说完,手机震了。
是老连长。
“查到了。”老连长说,“王富贵,外号王麻子,名下有三家公司,一家建材,一家物流,一家空壳。建材公司去年被查过一次,偷税漏税,后来花钱摆平了。物流公司运过一批货,被海关扣过,说是走私零件,但证据不足放了。”
“空壳公司呢?”
“注册地址是你们村后山坡。”
褚阳心里一沉。
后山坡。
他昨天刚盯上那块地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。”老连长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王麻子跟你们镇上的人有来往,具体是谁,查不到。”
“谢了,连长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褚阳挂了电话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。
后山坡。
空壳公司。
土地诈骗。
走私。
这些事串起来了。
不是吧。
他点了根烟。
烟雾飘进雾里。
堂弟在后座喊:“哥,还走不走?”
“走。”
褚阳踩油门。
但他没去医院。
他拐了个弯,往镇上开。
“哥,你干嘛?”
“去找王麻子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褚阳说,“他打你,我就打他。”
“他手底下十几个人!”
“那又怎样?”
褚阳把烟头弹出去。
火星子被风吹散。
三轮车冲进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