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槐树街17号门口。
信箱开着。
里面伸出一只手。
白的。
手指修长。
指甲涂着淡粉。
操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只手把信箱门推开。
一个女人钻出来。
穿月白旗袍。
头发盘起来。
脸很白。
像画里走出来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轻。
像风吹过树叶。
“你谁啊?”我嗓子发紧。
“林秀的姐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你爷爷的亲生女儿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逗我呢?”我声音都变了。
“你爷爷叫林建国,你妈叫苏婉清,你妈不是亲生的,我是亲生的。”
她说话很慢。
像在念课文。
“你爷爷当年跟苏婉清订婚,苏婉清怀孕跑了,你爷爷娶了我妈,生了我,然后你爷爷一直等苏婉清回来,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你爷爷写那十二封信,不是给邻居的,是给苏婉清的。”
“每封信都写了一半,因为写不下去。”
“他怕写完了,就真的结束了。”
我腿软。
靠墙上。
“那封信呢?”我问。
“我妈写的那封。”
“你妈?”她笑了一下。
“你妈不是我。”
“那封信是我写的。”
“我模仿你妈的笔迹,把你引到这里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声音抖。
“因为我想见你。”
“你爷爷临死前跟我说,他有个孙女,叫林小槐,住在槐树街。”
“他说他欠你一个真相。”
“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你妈的亲生父亲是谁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谁?”
“你爷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爷爷跟苏婉清有过一个孩子,就是你妈。”
“你爷爷不知道,苏婉清没告诉他。”
“后来你爷爷娶了我妈,生了林秀,你妈被苏婉清送走,被你爷爷收养。”
“你爷爷一直以为你妈是苏婉清跟别人生的,其实不是。”
“你妈是你爷爷的亲生女儿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搞毛啊?”我吼出来。
“你他妈编故事呢?”
她没说话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照片上是一男一女。
男的是爷爷。
女的是苏婉清。
苏婉清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照片背面写着:
“1987年,婉清与建国之女,取名小槐。”
我手抖得拿不住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我爷爷是我外公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是我姑姑?”
“对。”
“林秀是我小姑?”
“对。”
“操。”
我蹲下来。
头埋进膝盖里。
真他妈离谱。
“你爷爷让我告诉你,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当年没追上去。”
“他看见苏婉清在雨里走,没追。”
“他以为她会回来。”
“结果她没回来。”
“他等了一辈子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
“因为我妈死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妈临死前让我来找你,说她在槐树街17号信箱里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我找到那封信,看了,才知道你爷爷的事。”
“然后我决定等你。”
“等你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看着她。
“所以那封信——”
“是我妈写的。”
“她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她从旗袍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递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:
“小槐亲启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手抖得厉害。
撕开。
里面一张纸。
只有一句话:
“你爷爷爱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操。
真服了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
“你还送信吗?”她问。
“送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九封没送。”
“我陪你送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往巷口走。
她跟在后面。
走到巷口。
我回头。
槐树街17号。
信箱还在。
门开着。
里面空荡荡。
但我知道。
那些信。
那些秘密。
还没完。
还有人在等我。
等我把信送完。
等我把故事讲完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