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她走。
她叫林秀。
我姑奶奶。
真服了。
“你妈——”我开口。
“我妈叫林婉。”她接话,“你爷爷的亲妹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姓林?”
“我妈嫁人后改的姓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爸姓周,但我妈说,林家的女儿,就得姓林。”
我点点头。
有点离谱。
但好像也说得通。
“那封信——”我又问。
“你爷爷写的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给你的。”
“啊?”
“是给我妈的。”
“他当年写了两封信。一封给苏婉清,一封给我妈。”
“给苏婉清的那封,没写完。给我妈的那封,写完了。”
“但我妈没收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周明远没寄。”
操。
又是周明远。
“他为什么没寄?”
“他说信里写的东西,会害死人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林秀没说话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照片上三个人。
我爷爷。
苏婉清。
还有一个男人。
脸被涂掉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你爷爷的信里写的,”她压低声音,“那个男人,是苏婉清的丈夫。”
“但苏婉清嫁的人,不是他。”
“她嫁的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那个人,是周明远的哥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苏婉清肚子里的孩子,是周明远他哥的。”
“但周明远他哥,早就死了。”
“苏婉清生完孩子,把孩子送人了。”
“送到江城路48号。”
“那个孩子——”
“是你妈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我妈——”
“你妈是苏婉清的女儿。”
“但你爷爷收养了她。”
“所以你是孙女。”
“亲的。”
我蹲下来。
操。
真特么乱。
“那周明远为什么扣信?”
“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,他哥跟苏婉清的事。”
“他怕丢人。”
“怕槐树街的人说闲话。”
“所以他扣了十二封信。”
“十二张明信片。”
“还有那封给你妈的信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继续送。”林秀说,“还剩九封信。”
“送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她笑了笑,“然后你就知道,你爷爷为什么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不是等苏婉清。”
“是等你妈。”
“等你妈回来。”
“但他没等到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?”
“下一封信。”
“收件人是谁?”
她看了看信封。
“陈秀兰。”
“旗袍店那个陈秀兰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就在前面。”
我跟着她走。
巷子拐角。
一间老旗袍店。
门开着。
里面坐着一个老太太。
满头白发。
手还在缝东西。
“陈姨。”林秀喊。
老太太抬起头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信呢?”
我递过去。
她接过。
没拆。
“你爷爷的信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当年答应给我做一件旗袍。”
“但没做成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他做了一半。”
“发现布料不对。”
“然后他去找苏婉清。”
“就没回来。”
“那旗袍呢?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她站起来。
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半成品。
藏青色。
盘扣还没缝完。
“他走的时候,说等他回来。”
“但没回来。”
“我等了五十年。”
“等他把这件旗袍做完。”
“但他没做完。”
“我也没等到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现在你来了。”
“信我收了。”
“旗袍——”
“你拿走吧。”
“帮我收着。”
“等你结婚那天。”
“穿上。”
“就当你爷爷做的。”
我接过旗袍。
手抖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还有信要送。”
我点点头。
转身。
林秀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。
我回头。
陈秀兰还在缝东西。
手没停。
像等了五十年。
还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