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挂了电话,蹲在废墟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暖,小月也是。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女人的眼神。
她抱着小月,眼睛却在看别处。像是在躲什么。
沈默把照片翻过来,对着光看了看,没别的字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决定先回去。
刚走到楼道口,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远。
“你见到那个人了?”林远声音有点急,“长什么样?”
“三十多岁,黑夹克,手里拿个打火机。”沈默说,“他说他是送她们上路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的。”林远骂了一句,“你逗我呢?那人是疯子吧。”
“我看起来像开玩笑吗?”沈默说,“他认识那对母女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他好像知道我会去。”
林远那边传来键盘声,噼里啪啦的。
“我查了当年火灾的卷宗,有个细节很奇怪。”林远说,“起火点是卧室,但母女俩的尸体都在客厅门口。她们本来能跑出去的。”
沈默皱眉。
“门被反锁了?”
“对。从外面锁的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个女人,小月的妈妈,她有没有什么仇人?”
“卷宗里没写。”林远说,“但我找到了她以前的工作单位——幸福路小学,她是个老师。”
“明天我去看看。”
“行,我陪你。”
挂了电话,沈默回到出租屋。
他把照片放在桌上,盯着看。
小月的脸很白,眼睛很大,像两颗黑葡萄。她妈妈搂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忽然,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女人的左手腕上,有一道浅浅的疤。
像是被什么割过。
他拿起手机,放大照片。
没错,是疤。已经愈合了,但痕迹还在。
沈默翻出笔记,翻到小月那页。
上面写着:红衣童,死于火灾,怨念未消,需找到母亲遗体安葬才能超度。
他想了想,给林远发了条消息。
“小月妈妈的尸体,当年葬在哪?”
林远很快回复:“没查到。火灾后尸体由民政局处理,档案丢了。”
沈默盯着屏幕,心里冒出个念头。
也许,那个男人不只是纵火犯。
他可能还做了什么别的事。
第二天一早,沈默去了幸福路小学。
门卫是个大爷,听说他来找当年教书的李老师——小月的妈妈叫李婉,立刻露出古怪的表情。
“李老师啊,她的事都过去十年了。”大爷摇着头,“你找她干什么?”
“我是她亲戚,想了解点情况。”沈默随口编了个理由。
大爷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他进去了。
办公室在二楼,沈默敲了敲门。
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开了门。
“你好,我找……”沈默话没说完,女老师脸色就变了。
“你是记者?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们学校不接受采访。”
“我不是记者。”沈默说,“我只是想问问李婉老师的事。”
女老师看了看走廊两边,把他拉进办公室,关上门。
“你最好别打听她的事。”她说,“当年那场火灾之后,学校就禁止提她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女老师咬了咬嘴唇,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。
最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火灾前一天,李老师来学校找我,说她很害怕。”
“害怕什么?”
“她说,她丈夫回来了。”女老师压低声音,“但她丈夫,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沈默后背一凉。
“她丈夫怎么死的?”
“出车祸,车都烧没了,尸体都没找到。”女老师说,“李老师当时哭得很厉害,说那个人不是她丈夫,是个冒牌货。”
沈默想起那个拿打火机的男人。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她没说清楚,只说他总是笑,手里爱玩打火机。”
沈默脑子嗡的一声。
那个男人,自称送她们上路的人。
如果他是小月妈妈的丈夫,那场火灾……
他掏出照片,递给女老师。
“你看,这是李老师和她女儿。”
女老师接过照片,看了一眼,脸色煞白。
“这照片……你哪来的?”
“在火灾废墟里捡的。”
女老师手抖了一下,照片掉在地上。
“这照片不对。”她说,“李老师从来没拍过这张照片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生小月的时候难产,左手腕被割伤过,留了疤。”女老师说,“但她很在意那道疤,从来不穿短袖,也从来不拍露出手腕的照片。”
沈默低头看照片。
女人的左手腕上,那道疤清晰可见。
“可你刚才说,这照片是我在废墟里捡的?”女老师盯着他,“那废墟十年前就烧干净了,哪来的照片?”
沈默站在原地,后背全是汗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像是有人踮着脚在走。
然后,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沈默捡起来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别查了,再查下去,你也会变成照片里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