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很旧。
墙皮都掉了。
沈默跟着陈默往里走。
小月跟在后面，眼睛四处看。
“这地方真阴森。”沈默说。
陈默没吭声。
推开一扇铁门。
里面是个大厅。
灯忽明忽暗。
沈默看见墙上贴满了照片。
都是人。
有的在笑。
有的在哭。
有的眼睛是空的。
“妈的。”沈默骂了一句。
“这些都是被封印的人？”
陈默点头。
“不止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那些想进来的人。”
沈默心里一紧。
突然，灯全灭了。
黑暗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。
很慢。
“不是吧。”沈默小声说。
小月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掏出打火机。
咔哒。
火光亮起。
沈默看见对面站着一个人。
不。
不是人。
那东西脸上全是照片。
一张叠一张。
眼睛从照片缝隙里看过来。
“新来的？”那东西说话了。
声音像锯子在铁皮上刮。
陈默挡在前面。
“他是来找出口的。”他说。
那东西笑了。
照片跟着动。
“出口？”它说。
“这里没有出口。”
“只有入口。”
沈默感觉后背发凉。
他想起笔记里写的一句话。
“镜界没有门。”
“只有镜子。”
“镜子里的世界才是真的。”
“外面是假的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李婉呢？”他问。
“她在哪？”
那东西歪了歪头。
照片哗啦啦响。
“李婉？”它说。
“那个女老师？”
“她早就不在这里了。”
“她去了更深处。”
沈默心里一沉。
更深处？
什么意思？
突然，小月开口了。
“我妈妈呢？”她问。
那东西看向小月。
照片里的眼睛全盯着她。
“你妈妈？”它说。
“她不是照片里的那个。”
“真的那个……”
“也在更深处。”
小月眼睛红了。
“我要去找她。”她说。
那东西摇头。
“你去不了。”它说。
“只有活人才能进去。”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
小月愣住了。
沈默握紧拳头。
“那我能去吗？”他问。
那东西盯着他。
照片里的眼睛全在转。
“你？”它说。
“你身上有照片的味道。”
“但你还活着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但你要带一样东西进去。”
沈默皱眉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那东西伸出手。
手上全是照片。
它从脸上撕下一张。
递给沈默。
“这张照片。”它说。
“是你的。”
沈默接过照片。
看见上面是自己。
穿着灰夹克。
站在废墟里。
照片里的自己眼睛在动。
嘴唇在动。
好像在说什么。
沈默凑近听。
照片里的自己说：
“别进来。”
“快跑。”
沈默手一抖。
照片掉在地上。
那东西笑了。
“晚了。”它说。
“你已经进来了。”
“出不去了。”
陈默突然大喊：
“跑！”
他推了沈默一把。
沈默踉跄着往后退。
小月拉着他往门口跑。
身后传来那东西的笑声。
越来越近。
沈默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东西的脸上的照片全飞了起来。
朝他扑过来。
沈默拼命跑。
跑出铁门。
跑出楼。
外面还是黑的。
没有路灯。
没有月亮。
沈默喘着粗气。
小月指着前面。
“那里有光。”她说。
沈默看过去。
远处有个亮光。
忽明忽暗。
像打火机的火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他们往亮光走。
走了很久。
亮光越来越近。
沈默看见一个人。
蹲在地上。
手里拿着打火机。
在点什么东西。
“谁？”沈默问。
那人抬起头。
沈默愣住了。
是李婉。
但又不是李婉。
她脸上全是伤疤。
眼睛是空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小月。”
小月扑过去。
“妈妈！”
李婉抱住她。
但手是透明的。
沈默看见她的身体在消散。
“快走。”李婉说。
“这里不是真的。”
“照片才是真的。”
“你们要回到照片里。”
“才能出去。”
沈默脑子一片乱。
回到照片里？
怎么回去？
李婉指了指他口袋。
沈默摸出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自己还在喊。
“快跑。”
声音越来越小。
沈默看着李婉。
她快消失了。
“小月。”李婉说。
“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你要坚强。”
“跟沈叔叔走。”
小月哭了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。
“我要跟妈妈在一起。”
李婉笑了。
很苦。
“妈妈不在了。”她说。
“早就死了。”
“现在这个只是影子。”
“你快走。”
突然，地面震动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。
很乱。
李婉脸色变了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快走！”
沈默抱起小月。
拼命跑。
身后传来嘶吼声。
像野兽。
沈默不敢回头。
他看见前面有光。
很亮。
像出口。
他冲过去。
光越来越亮。
吞没了一切。
沈默睁开眼睛。
发现自己躺在地上。
旁边是照片。
照片里的自己还在动。
但嘴唇不动了。
小月站在旁边。
脸色苍白。
“我们出来了。”她说。
沈默坐起来。
看了看四周。
是幸福路23号废墟。
天快亮了。
他松了口气。
但口袋里的照片突然发烫。
他掏出来看。
照片里的自己变了。
变成了陈默。
陈默在照片里笑。
嘴一张一合。
沈默凑近听。
陈默说：
“你出来了。”
“但我进去了。”
“记住。”
“镜界没有出口。”
“只有交换。”
沈默浑身发冷。
他看着照片。
照片里的陈默慢慢消失了。
变成空白。
沈默知道。
陈默替他留在了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