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信纸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妈，这信……爸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我妈没说话，从铁盒子底下又摸出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片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。
女人不是我媽。
是我。
不，是林婉。
“你爸临终前给我的。”我妈声音哑了，“他说，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，是我。”
“那林婉呢？”
“她……”我妈顿了顿，“她不是你爸的初恋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和她，是同事。她未婚先孕，家里逼她嫁人，她不干。你爸帮她，把她送到乡下生孩子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她生的是你。”
我妈看着我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爸怕你被人指指点点，就说是自己抱回来的。他跟我结婚，就是想让给你一个家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妈擦眼泪，“我一直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因为我爱你爸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也爱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“那老周呢？他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他一直在帮你爸查林婉的下落。”
“所以那封信……”
“是林婉写给你爸的。”我妈说，“她说，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把你送走。”
我低头看信。
字迹娟秀。
“素芬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，我已经走了。
这辈子，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。
你替我养大了女儿，我却连句谢谢都没说过。
她叫小婉，是你爸取的名字。
小婉，对不起。
妈妈不是不要你，是妈妈太懦弱。
你爸是个好人。
你养母也是。
好好活着。
林婉绝笔”
我手指发抖。
“她……死了？”
“嗯。”我妈点头，“三个月前，癌症。”
“那上次见面……”
“她骗你的。”我妈说，“她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！”
“因为她说，不想让你难过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“那奶奶呢？”
“你奶奶……”我妈顿了顿，“她是你爸的妈，不是林婉的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妈看着我，“你爸不是她亲生的。”
我瞪大了眼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是抱养的。”我妈说，“你奶奶当年不能生，抱了你爸。后来她生了儿子，就想把你爸赶走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还要管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妈深吸一口气，“你爸抱你回来的时候，答应她，你长大了，要给她养老。”
“凭什么！”
“就凭她养了你爸二十年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老周呢？他为什么拿信？”
“他怕你看了恨你爸。”我妈说，“但他不知道，你爸写了两封信。”
“一封给我，一封给林婉。”
“林婉那封，在我这。”
我抬头。
“那老周拿的那封呢？”
“烧了。”我妈说，“我让他烧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封信里，写着你爸的遗愿。”
“什么遗愿？”
我妈看着我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他说，让我告诉你，你永远是他的女儿。”
“不管你是谁生的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傻丫头。”
我们抱着哭了好久。
天彻底黑了。
我妈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走到门口，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院子。
月光下，院子空荡荡的。
像我爸的坟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林婉发了条消息。
“妈，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不介意？”
“她是你妈。”我妈说，“也是我朋友。”
“朋友？”
“嗯。”我妈笑了笑，“她写信给我，说对不起。”
“我回她说，不怪你。”
“我们都是当妈的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这世界，怎么这么多好人。
我收起手机，挽着我妈的手。
“走吧，回家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走到巷口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院子在月光下，像一张旧照片。
我突然想起我爸。
他这辈子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？
还有多少事，我不知道？
我攥紧手机。
林婉的墓，在哪？
明天，我得去看看。